吃完饭,天擦黑了,洛父让洛清伊送顾成回去。
两人走在巷子里,晚风轻轻吹着,吹散了白日的暑气,也吹凉了身上的热意。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个小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洛清伊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拉住顾成的胳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上的红印,声音糯糯的,带着哭腔:“成哥哥,疼不疼?”
顾成身子微顿,嘴硬地偏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洛清伊不信,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红印,又伸出自己的胳膊,把两人的胳膊并排贴在一起——她的胳膊上有浅浅的条痕,他的胳膊上是一道道深艳的红印,深浅交错,像刻在两人胳膊上的小印记。
“成哥哥,你看,我们这就是一起挨过打的兄妹了,是八拜之交吧?”洛清伊仰起脸,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意,嘴角却扯出软软的笑,像只委屈却依旧黏人的大白兔。
顾成垂眸,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胳膊,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胳膊上的浅痕,:“清伊,什么八拜之交?”
“我妈刚给我买了《薛刚反唐》的小人书,可好看了,里面就讲八拜之交,就是最好最好的朋友,要一起一辈子的那种!”洛清伊说着,眼睛更亮了,小手比划着,把心里的理解软软地说出来。
“《薛刚反唐》……里面的兵器多吗?”顾成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胳膊上的红印,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他早就听巷子里的男孩说过这本小人书,知道里面有好多长枪大刀,心里盼了好久,却从没好意思跟家里提,像只藏着小小心愿的小花猫。
“多呀!可多了!”洛清伊立马来了精神,忘了刚才的委屈,伸手使劲比划,“有这么长的剑,还有这么长的长枪,银闪闪的,可威风了!”
“你看完了……能把画着长枪的那页,剪下来给我吗?”顾成垂着眸,睫毛轻轻颤着,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点忐忑,怕她不愿意,指尖不自觉又一次攥紧了衣兜里的大白兔奶糖。
洛清伊立马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伸手拍着胸脯,软乎乎的声音却透着认真,一字一句承诺:“能!肯定能!我给你剪最长的那杆长枪,就是薛娇用的那个,可长可威风了,等我看完就剪,明天就给你!”
那个物质简单的年代,孩子们的快乐格外纯粹。吹小人打仗是巷子里所有男孩的最爱,把旧小人书上的武将剪下来,平放在地上,几个孩子围成一圈,鼓着腮帮子使劲吹,谁的人物手里的兵器先碰到对方,谁就赢。故而,拥有一张手持长枪的“大将”,是每个男孩梦寐以求的宝贝。
顾成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悄悄攥了攥,把那句“下次你挨打,我还挡你前面”咽回肚子里,只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又灵动的笑,像只守着自己专属大白兔的小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