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把一切的情绪都发泄在这句话里了，嘶哑里透出几分绝望。

他所绝望的是在这一刻，在这一秒钟，清清楚楚看到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实。他必须承认，必须接受，必须承担，否则他未来就会永远活在悔恨和痛苦中。他陷入了一场复杂绚丽的魔法里，无力挣脱。

这就是哲夫老板对他提到过的，他所缺少的“爱”。

山治抬起胳膊横过来挡住眼睛，试图遮掩那里面的泪水。他紧紧咬着嘴唇，脱力地跨坐在索隆身上。

他终于意识到他一直以来所回避的是什么了，不是索隆的爱，别开玩笑了，谁能躲避那家伙的爱情呢，实际上是在此之前，他根本无法确定那是爱。

索隆是只野兽，有着偾张的野性和血腥的冷酷，他可以让人一眼就陷入沉沦，也能让人对他念念不忘，这个人有这样的能力。所以他的逼近，他的掠夺，他的笑和声音，究竟是为了欲望还是为了爱情？

山治始终被困在这个念头里，苦苦挣扎。他是喜欢索隆的，至少十分的信赖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可他看不到这点，故意不去看到这点，有意地忽略它，任这种情感一次次从心头，从脑海中闪过。他实在很担心，哪怕他不承认，但他的本能在替他担忧——毕竟真的爱上一个对自己只有征服欲的人，是多么可怜。

所以在他能清楚看到索隆的爱情之前，他半步都不肯往前走。

现在好了。他知道了。他跌进去了，跌进了爱情的深渊里。

索隆安静地躺在地上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没有忍住，抬起手去抓厨子的手腕。他碰到山治冰凉的皮肤，就立刻把它握紧了。

“你现在想要什么都可以从我这里拿走。”他说，“我是你的了。”

山治以一种十分复杂的心情甩开他的手，胡乱抹了两把脸，在意料之内的剑士的“你哭了？”的诧异中猛地俯下身，几乎像是摔倒一样，捧住剑士的脸颊，凶猛且充满愤怒地吻住了他。

处事不惊的剑士还是有点措手不及，微微睁大了眼睛，但紧接着他反应过来便立刻伸出胳膊揽住厨子的腰，支起上半身回应这支急不可待又气势汹汹的吻。

主动提起开房的人自然是山治，不过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一吻结束后拽着索隆的手腕把他拉到了街道上，找到一家装潢不错的旅馆硬邦邦地付了钱。

门推开的一瞬间他们就又纠缠到了一起，房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撞上，山治被压在门板上面，已经被反客为主的剑士吻得有些呼吸不畅。

他用尽力气抓住剑士肩膀处的衣服，像溺水的人努力抓住一根浮木那样。但他渴望的并不是拯救，他渴望的是毁灭。那棵始终被埋在心底蠢蠢欲动想成为参天大树的带着粉红色花骨朵的植物终于汲取到了营养，瞬间冲破了束缚它的牢笼，把根往心脏里更深入地埋了进去。

这株植物，叫心动。

房间没有开灯，唯一能照亮房内物品的光线来自于窗外的月亮。现在已经是午夜了，旅馆里静悄悄的，四周除了虫鸣和偶尔一声猫头鹰被惊醒时的啼叫外一无所有，山治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重，仿佛要从他胸口跳出来似的。

他这会儿感觉到了窒息，伴随着一种“被没经验的绿藻头吻到无法呼吸真是丢脸”的不忿的感情，从身体里还滋生出一种比深渊更令人战栗的快感。

他把索隆像黏在身上的年糕一样撕扯开，脱力让他顺着门板坐到地上。

剑士也一直沉默着，只能听到他粗重紊乱的呼吸声。他顺着山治滑下去的方向同样蹲下身，到最后半跪在地上，两只手按着门板，把他的爱人圈在怀里。

这个人终于是他的了，哪怕他们还什么都没做，但他已经能感觉到被温暖充斥着的心脏，即便没有触碰，他也能通过空气，通过他们之间薄薄的气流和白色的月光清晰描绘出对方的线条和温度。

这个人是他的了。他在心里沉着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感到眼前有些湿润。世界上有千万种选择，他幸运地抓住了把他送到厨子身边去的这条路，而占比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剩下那些路，他不愿去想。这时候他有种后怕的心悸，哪怕他最后抓住了厨子的手，他仍然后怕那些抓不到对方的许多个可能。

他是他的了。

他重重地，再一次地在心里喟叹一声，垂下头把额头贴在山治冰凉湿润的侧颈上。

他甚至很想说谢谢，谢谢谁都可以，谢谢上天，谢谢大海，谢谢他的迷路，谢谢路边的花草树木，谢谢尘土和石块……他开心得有点快要发疯了，他的手要不是按在门上就一定会发着抖。

最后他扭过头，把脸整个都埋在厨子的脖颈里，低哑地，轻轻地说，“谢谢你。”

山治几乎在一瞬间就判断出这句话的意思，以及这把嗓音里该有的情绪。

他在夜色中弯起嘴唇笑了笑，右手抱住剑士的脑袋，低头在他额角吻了吻。

他的亲吻是一切欲望的导火索。索隆抬起头，目光深沉地凝视着他。很快魔兽反手掐住他的手腕，在他抬起眉毛的下一秒就把他扑倒在了地上。

浓烈的感情酝酿到最深处，只需一点点火星，就会剧烈地爆炸。

而他们都疯了，所以心甘情愿在这场爆炸里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