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厨子很快意识到了这个想法的危险性，他几乎要抬手狠狠敲自己的脑袋：怎么搞的！你不就是想让他也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吗？还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在心里抱怨着自己，脸上却滴水不漏，用夹着香烟的手向后指了指，“去山上转了一圈，摘了点野菜。”他的嗓音很平静，从外表完全无法看出内心的波澜。他顿了顿，继续以平稳的语气说，“想给你们换换口味。菜我已经拜托人拿进厨房了。怎么，找我有事吗？”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索隆打了个哈欠，“昨天没睡好，我去补觉，吃饭叫我。”

“好。”

莓果一直是满脸问号地抱着楼梯扶手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她感觉如果不是她错过了什么环节，那就是昨天她喝醉了，醉到自己幻想了索隆把师父带走的场景。然而她刚产生这样的想法，山治对索隆的回应就又证实了昨天晚上她没醉，也没有遗漏任何情节——如果在平时，面对索隆的请求，山治只会给出一个白眼，并且没好气地回答：不记得吃饭的家伙活该吃剩饭！

可现在山治的回应只是个“好”字。这种温顺在他身上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厨子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他用牙尖咬着烟嘴的部分，故作镇定地把双手抄进裤子口袋：“那我去准备午饭了，莓果小姐，你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吗？”

莓果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因突然被点名而打了个激灵：“啊？哦，不，没有，谢谢师父，你做的饭我都喜欢吃。”她急忙掩饰自己的失态。

幸而山治根本没注意到这点，现在一切的异常他都注意不到。他点点头，转身笔直地离开正厅。

等甩开所有人的视线走进厨房，山治才长长舒了口气，放松了被遮挡在衬衣下面紧绷着的肌肉。他插在口袋里的两只手原本都握着拳，现在他把它们拿出来展开按在流理台上，撑着整条脊背的重量。

什么啊……都是……

他闭上眼，强迫乱糟糟的神经恢复冷静。

等过了大概5分钟，从他脸上就再也找不出任何失态的地方了。

他站直身体，准备挽起袖子去洗菜。就在这时从门口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真的是行为学上所描述的“一跳”，他整个人往后跌了一步。

索隆双手环胸靠着门框，用难以捉摸的眼神盯着他：“需要帮忙吗？”

山治花了很大力气才压制住因看到对方而引发的头皮发麻。他稳着嗓子：“你不是去睡觉了吗？”言外之意就是：不需要，快滚蛋。

索隆像是听不懂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固执又坚定地戳在门口，像坐落在门前的石墩那样，看到的人都知道轻易踹不开。

“我怕你忙不过来。”他冷淡地、气定神闲地说。

山治犹豫了半秒钟。或者说他认真思考了半秒钟。

如果遵从内心的抗拒，他应该让索隆走开，他会使用比较委婉的语气和措辞，但一定要让这个人从自己眼前消失。可如果用理智判断，他知道自己应该答应对方的请求。

毕竟前面他已经“露馅”了。

“你来洗菜吧。”权衡利弊后山治选择理智地处理这件事，指了指一角的野菜说道。

他已经尽力维持自己的声线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还是能从自己的声音里听到一点克制着的僵硬。

好在索隆并不是那种会拆穿你的人。剑士安静地走过去，动作熟练地摘掉发黄的叶子扔进垃圾桶。

山治看着他的后背发了会儿呆。

罗罗诺亚的身高在伟大航路并不出色，他身上虽然也有结实的肌肉，可比起他们曾经遇到过的凯多、卡塔库栗等人就会立刻显得逊色了。但他肩膀宽阔，脊背笔挺，从身后看过去能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就仿佛这条臂膀足以撑得住整片天空、整座森林、整片海洋的重量。

山治又回想起了在21号街，在那间独立的不大不小的寓所里，每天中午索隆也是这样背对着他笨手笨脚地忙碌，以至于笨手笨脚的次数多了就变得娴熟起来了。

山治放任自己这样肆无忌惮地想了一会儿，随后这段回忆就被主人不念情分地塞进了头脑的最深处。

厨子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卷好衣袖，去水下洗手。

在门外，莓果悄悄地缩回偷看的脑袋。她原本也打算来厨房帮忙，但看眼前的场景她似乎不该出现。

在午餐准备过程中还发生了件不可忽视的插曲，山治在切菜时忽然想起口袋里的耳坠，就立刻掏出来还给了索隆，而索隆也很平静地接过戴回到耳朵上。

莓果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她的细心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一位经过训练的军官，索隆耳朵上的变化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但她什么都没说，慢条斯理安静地吃着自己的午餐，她感觉这段怪异的沉默一定有它所存在的意义，说不定它会在索隆和她师父之间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于是她也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