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醒来时是在上午7点半，昨天夜里没有人拉窗帘，因此早晨的阳光直直地穿透玻璃落在地毯上，懒洋洋地把自己瘫成薄薄的剔透的一片。地毯上还有几件乱堆乱放的衣物，山治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片刻，随后生无可恋地挪开。那是昨天脱下后扔到那里的。

他从没想过他和索隆之间会发生这种事，这让他的头脑严重瘫痪，像块报废的机器那样无法执行运输命令的功能，甚至丧失了基础的思考能力。

他的身上还残存着昨天的荒唐事所留下的后遗症，感觉整个人包括每一根手指头都变成了一截枯树，有种有心无力的麻木感。没动之前倒是没有哪里疼，除了宿醉的头痛。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晚上所有丢脸的经过，包括他的哭泣和求饶。这在现在的他看来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可恶……”山治揉了揉额头。

索隆不在床上，但盥洗间淋浴的声音标注了他的位置。山治闭着眼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翻下床，跌跌撞撞地找到衣服穿起来。然后悄悄离开了房间。

他实在无法再看到索隆的裸体了，哪怕一块胸膛上裸露的肌肤都不行，这让他下意识发颤。

山治离开后不久索隆就关了花洒，他早就洗好了，之所以一直开着水是要给卧室里的人一种安全感——能随时洞察他的行为，避免见面产生尴尬的安全感。他了解厨子，知道一遇到这种事情这个人最拿手的就是翻脸不认人，所以他也准备了应对的办法。

步步紧逼是捕猎的关键，但不是收网的最佳选择。

索隆扯下搭在肩上的毛巾，摸摸头发，头发已经干了，天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浪费了多少水。他快要被盥洗间里的水汽闷死了。

他走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卧室，不发一言地开始收拾。

山治去了山上。即便他此时的体力并不适合高强度运动，但就像想证明昨天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他比以往爬得还要高。等到达山顶他已经再挤不出一点力气了，丢下手里当做拐杖的树枝一屁股坐到石头上。

索隆很照顾他，所以这会儿他才会只感觉腰疼而没感觉到屁股疼。

但这种人情黑足山治是绝不会心领的。

这时大概是早上8点多出一点，太阳还没完全醒，气温摇摇摆摆地攀升上来，介于凉爽和闷热之间。树林里的温度要更低一些，山治穿着昨天宴会时穿的衬衫长裤，等落汗以后就感觉到有些冷。

他搓着胳膊的同时打了个哆嗦。

他现在对未来有些茫然，这种茫然不是对生活和梦想，也不是对接下来要走的道路，而是对突然闯进他情感世界里的这个人的茫然无措。简单点来讲，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索隆。

该怎么面对他呢？是当做无事发生地和以前一样？还是作为醉酒后趁火打劫的回礼狠狠地揍他一顿？或者一句话都不用说直接偷偷溜走？

对山治来说，这几个选择里无疑最后一个是最为诱人的，但这也正是他第一个就放弃的。

先不提答应莓果的两个月时间还未到，光说让他这么灰溜溜地逃走就完全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他和索隆争强斗胜了这么多年，岂能说投降就投降？

怎么能就这样输给那颗只会光合作用的绿藻头啊！

一想到索隆自然就会想到昨天两人肢体交缠的场景，赤裸着的紧贴在一起的肌肤，相触的唇，手臂和脊背的环绕，疼痛的脖颈和锁骨，索隆陷入了一种兽化的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状态，掐着他的手腕和脖子，控制着所有节奏。而他在这场侵略中不仅没有反击，甚至没有力气抵抗，像只随时都会被狂风巨浪掀翻的扁舟。

山治捂着眼睛安静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像是被人突然从后踹了一脚似的猛地跳起来，脸涨得通红，眼底也是红的，双拳紧握，大步流星地走向旁边一棵冷杉树愤怒地踢了好几脚。树上的果子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松鼠稀里糊涂地逃也似的跃上了另一棵树，蹲在枝头好奇地看着他。

山治乱发泄了一通，直到他再抬不起腿坐到地上为止。

他发脾气是因为要遮掩内心里的羞耻感。他不怕刀伤，不怕断肢，不怕有人把他脑袋从肩膀上砍下去，但他怕这种汹涌袭来的羞耻。没有一个实体的敌人能让他“斩草除根”，他的敌人正是他自己。

他不敢承认昨天发生的一切。

开什么玩笑。和一个男人？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更何况对方还是索隆。

那可是一条船上的伙伴啊！以后每天都要看见的家伙！

他这会儿更加迫切地希望布琳能在，用她的果实能力剪掉这段荒唐的梦。但是他也终于意识到这种消除记忆的办法无异于掩耳盗铃，根本起不到除安慰自己和相当于认输以外的任何作用。

“混蛋……”山治把脸埋进胳膊，声音嘶哑地骂道。他不是骂索隆，纵然这种情形司空见惯，但这次他确实没想过去责怪索隆，他骂的是自己，责怪的是自己，恨不得掐死的也是自己。

他怪自己为什么搞不清楚和索隆之间的关系，为什么明明模糊地触摸到了一些真相却不愿意接受，为什么在知道对方喜欢自己的时候竟然会有种喜悦的情绪。他怪自己太敏感太倔强太别扭。他怪自己看不清想要的是什么。

他只怪自己，这些错误都和索隆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