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隆沉着脸，没有回答。

山治耸耸肩向他示意：你看，我说的没错。他脸色平静得不可思议，淡定地回视剑士深不见底的眼神。

许久之后索隆才开口说话，语调和刚才没什么改变，却让人感觉少了点潜伏着的危险：“就因为这个？”

“没错。”

“所以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了？”

这句话不啻为一道惊雷，或是一记猛击，让山治方才始终保持镇定的心态一瞬间碎得七零八落。他睁大眼，震惊了一会儿，手忙脚乱地按捺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又要面对索隆深沉的、等待他回答的目光。

他无法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不愿意装傻充愣，也不想表现得怯懦，可在这会儿，当一切的猜想都被证实为真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逃。至于为什么逃，逃去哪儿，他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隔了半晌，他才缓慢地掀开嘴唇，速度慢得像是油尽灯枯之人费尽最后一点力气来宣布遗言。

“是。”他咬着牙吐出这个字。他被逼到了悬崖尽头。

索隆笑了笑。是一种慵懒而势在必行的笑。

山治见了，只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迅速沸腾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脖子、耳朵、前胸后背、两只手、双腿、甚至是眼眶和虹膜都变得滚烫，简直会随时都能够自燃。

但他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胳膊交叉在身前，抿着嘴唇，一副软硬不吃的姿态。

“是又怎么样。”他补充了一句。

“没怎么。”剑士歪了歪脖子，耳朵上的耳坠随着动作晃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山治感觉自己能听见几道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他的视线落在耳坠上面险些收不回来。

索隆这么做的时候总是很性感，没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

山治眼神有几分不稳的波动，但他很快藏好了这份情绪：“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给我个让我走的理由。”剑士往前一步，犹如朝猎物逼近的猛兽，眼睛紧攫住山治的视线，“我和佩罗娜可不算是什么好的借口，你最好再找一个，能让我接受的，或者说，能让我放过你的理由。”他嘴角沾着几分漫不经意的笑。这点笑只有浅薄的一点点，却比行星爆炸所发出的光和热度还要灼人。

山治果敢地立在原地，不知道是被这道目光和微笑威慑得挪不开步，还是面对索隆的强硬的压力并不感觉惧怕。

“你错了，这就是理由。”他的语气里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听下去，“这也是我们之间的差别，我们从最基本的原则开始就不同。”

索隆很快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挑起眉，用好笑的口吻说道：“那按照你的话，假如佩罗娜那家伙喜欢我，我就必须要喜欢她？”

“喜不喜欢佩罗娜小姐是你的事，但不伤害她是我的事。”

“所以我只要证明她不喜欢我……”

“你认为我们可能在一起吗？以我们每天吵架的频率，和互相嫌弃的现状来看？”山治打断这个他并不想要听到的回复。

“为什么不可能？我不认为这是阻碍。”

“抱歉，但我对同性没有兴趣。”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句话同时在索隆和山治脑海里回响起来。

比起后者的咄咄逼人，索隆十分安静地接受了这个现状。他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代表妥协。

剑士不慌不忙地点点头，回道：“这确实是个借口。”

“这不是借口。”

“随便你怎么说好了，我又不会强迫你。”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劝你别对我用激将法。”

索隆淡淡地抛出一句，堵住了山治的所有反驳。

后者绷紧了脊背，两条腿无意间站直了摆出一副随时开战的姿势，从索隆的角度来看，他就像只如临大敌的狐狸，整个人弯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厨子这样有点可爱。

虽然知道这种想法会惹对方不悦，但索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道。

他感觉这次已经到了临界值，不该再往前试探了。

于是他收起威胁的态度，眼神恢复平和。

“好。”他回答，“我明天早上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