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什么关系？”索隆重复了一遍，似乎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字面意思。”

山治状似漫不经心地盯着面前的墙壁，故意忽视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剑士闷笑一声，环着胸向右肩膀歪了下头。

他的嗓音非常有特点，很难遗忘。其中蕴含着某种无法抵抗的魔力，让人甘愿沉溺于此。在夜色里这句话的蛊惑意味更加浓重，仿佛这道声音搅乱了夜幕，像一团燃烧着的暗黑的火，虽然没有光，但热度不减。

山治感觉周围的温度徐徐上升，他旁边这个人的存在感愈发强烈。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能感受到彼此近乎实质性的气场。

索隆的气场是稳定而厚重的，很难用语言来描述，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像只被主人驯养的猛兽，平日里看上去温顺听话，却没有被拔掉爪牙和利齿，眼里也残留着野性的残忍，随时都会跳将起来把猎物撕扯粉碎。

山治坐在这头看似小憩着的猛兽身边，稍微有些心跳加快。

“感觉你应该很喜欢佩罗娜小姐。”

“喜欢那家伙？得了吧。她就是个烦人精，一天到晚吵得人头疼。”索隆无不亲昵地回答。

一般这样评价又不肯真的透露出厌烦口吻的，是很亲近的人，厨子很明白这点。因为他总用这样的口气来谈论他的船长以及旁边的这位剑士。

他加快了频率的心跳渐渐冷寂下来，最后归于平静。

他就知道。

下弦月单薄的光白白亮亮地漂浮着，从海面上渗透到瞭望室里。在这片光亮里索隆向后枕着双臂，嘴角轻轻抿着。而坐在他身边的山治一条腿横在地板上，另一条腿支起来架着胳膊，垂着头，头发遮挡住了五官。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沉默了两三分钟，山治忽然仰起脸，用手心揉了揉眼睛，疲惫地说：“有点困了，你好好守夜吧，我回去了。”

“你刚才想说什么？”索隆转过头问。

“什么都没想说。” 山治起身磕了磕鞋跟。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索隆凭着对他的了解，敏锐捕捉到了其中的不愉快。他坐起身，放下双手搭在膝盖上，扬起眉毛：“你怎么了。”

符合他一贯姿态地单刀直入。

“我没怎么。”厨子说。他用手使劲揉搓了下头发，别过头避开索隆的视线。

他现在心情很糟糕。

说起来这份情绪不该算在绿藻头身上，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山治明白这一点，所以更感觉焦躁。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和索隆发火，纵然他清楚这件事和对方没有半点关系。或者换句话说，在这件事上索隆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胡思乱想的也是他。

于是他才想快点离开。

可剑士丝毫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你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的？”索隆问。

“没有。我没要对你说什么。”山治说，压住了满腹的不悦。

他转过身往外走，感觉自己此时糟糕透了。

索隆在身后扯住了他的胳膊。

剑士坐在地上，举起手的高度正好能捏紧他的手腕，那滚烫的体温一路烧过来，像是燃烧在油脂上，迅速烧成火红的一片。

山治打了个哆嗦，被抓紧的那条手臂有些没出息地发软。

他不承认自己对索隆抱有特殊感情，但他又确实不希望索隆在他之前找到人生中的另一半，这个念头是出于嫉妒还是别的什么无从得知，以至于他被这种情绪狠狠勒住了脖子却无法反抗，无从下手。

他深吸口气，果断甩开了索隆。

“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我对你说比较好吧？你今天晚上过来究竟想做什么？来和我吵架的吗？”索隆口吻不悦地回道，同样站起来，眉头紧锁。

他沉着脸的样子总有些骇人。

这时候从未关严的窗子里吹过一阵凉风，月亮的光芒在这样的温度下显得有些渗人。海面上一波一波地翻着阴森森的光，仿佛一地的碎玻璃。

山治克制住打寒噤的本能，牢牢地攥紧拳头。

“我不想和你吵架。”他压低声音说。

“好，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我已经说了，没有。”山治转身面对他，“你想让我重复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