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怀疑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但实际上他表现得相当镇定。

“比如？”他问道。

“比如索隆当家。”

“怀念什么呢？打架？吵嘴？还是怀念他进厨房偷酒喝？”

“什么都有可能。”罗退开一些，“我看过那份报道了。”

特拉法尔加说的是哪份报道山治稍微一想也能猜得到。他不由得笑了一声，“你们总关注奇怪的地方，我说讨厌绿藻头是因为要应付记者，否则那群人总是会不依不饶的。”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就算记者也能看出你们关系不一般。”罗微微眯起眼睛，“你们两个真的只是伙伴关系吗？”

山治动了动嘴唇。

面对如此犀利尖锐的询问他不该有一丝犹豫，但当他想要理所当然否定时，索隆抓着他肩膀亲吻他的回忆就陡然出现在眼前，这段回忆就像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似的察觉到了主人的心思，于是可怜巴巴地摇着尾巴蹲在主人脚旁。

山治毫不意外地打了个寒噤，别开头回避了这个提问。

“我记得你是外科医生不是心理医生。”

“心理学是优秀的医生所要掌握的基本技能。”

“好吧死亡外科医生先生，希望你不要拿我练手，否则我不保证明天的早餐你们还能吃得到。”

“一个厨师竟然用食物来威胁他的客人？”

“前提是在饿你肚子之前我已经善意地提醒过了。”

罗妥协了，没再开口。

可这个问题已经深埋进了身体，虽然还是棵幼小的植物，叶子和茎杆都呈现出一种脆弱的乳黄色，但奈何山治抓不住它，自然也没办法将其根除。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情绪的滋润下愈长愈大，眼看着就要攀附上心脏作为落脚地。

晚饭后厨子收拾好餐具，时间已经进入了后半夜，他独自一人走到甲板上，趴在白天罗趴过的地方，那根冰凉的坚固的黑色栏杆上面。

在静谧的夜晚是最容易胡思乱想的，而且身为主人很难把控这种情绪，只能任由其发展。

此时风平浪静，海水变成了泥泞的墨黑色，月亮浅浅地露出一个实心的圆形，像是暗紫的绸缎上一块褪了色的点。星星更是看不到几颗，大多都被云朵遮盖住了。

山治对着这样的大海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里面只剩下一颗烟。他犹豫了一会儿，又把烟盒重新装回口袋。

哪怕只剩下最后一颗也能解释他不扔掉它的行为，但如果最后一根香烟也抽完了，那么他就不得不面对是否扔掉空烟盒这个致命问题。而现在他还不想思考这些。

“呼——”他对着大海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么晚还不睡？”罗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山治继续用下巴抵着胳膊，把脸稍微往旁边一侧，看到罗捧着杯咖啡站到他旁边。

“你不是也没睡。”

“我晚上基本不睡。”罗说着举了举他手里的咖啡杯，“要喝吗？”

“不了谢谢，我没你这种晚上不睡白天补觉的嗜好。”

罗笑了下：“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吵你，所以可以做很多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比如看书，或者杀人。”

厨子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有什么话可以现在讲。”罗斜着身子倚靠着栏杆，双手捧着杯子，袅袅的热气从杯口蒸腾出来，像是个胖乎乎的灵魂。

山治盯着他的杯子有些出神，声音飘忽不定：“我有什么话？”

“你和索隆当家的故事。”

“我们之间有什么故事？”

罗沉默了两秒钟。

“黑足当家，没想到你是个这么害羞的人。”他缓缓开口。

山治被他这种悠长叹息的口吻恶心到了，他猛地直起身体，双手用力在栏杆上拍了拍，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以及说话的音量：“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羞了？”

“那你为什么不承认？”

“我承认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一见到我就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发生什么事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他咬紧牙关，脸憋得通红。如果现在光线充足应该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我和索隆之间就是普通的伙伴关系，顶多我们两个打架的次数多了点，谁让那家伙总是去厨房偷酒喝，每次上岛找不到方向还乱跑迷路？但我教训路飞的次数也很多，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和路飞是什么关系？而且不要总针对我，你呢？我看你没少和尤斯塔斯吵架，你们是不是也有不正常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