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的便。”哲夫老板这会儿才掀开眼皮，用手捋了把胡子。他用略微柔化了一些的慈爱目光注视着山治离开厨房的背影，谨慎地露出一点严肃的微笑。

去吧孩子，你能找到的——毕竟你已经到了该体会“爱”的年纪了。

“啥？老板赶你走？”卡尔涅惊讶地站在一旁，用不可思议地看他从衣柜里取出衣服收拾好，几乎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在开玩笑吧？你好不容易回来了——”

“老头子说我的料理少了些东西。”山治背对着卡尔涅，声线有些低沉，“而且我有座一直想去的岛，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看看。”

“等等，我还是没明白，你的料理里面缺少东西？什么东西？”

“是个很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的东西。”山治盯着双手发了会儿呆，把叠好的衣服随手扔到床上，一屁股坐下来。他看样子有点疲惫，连垂落的睫毛都有些无精打采的。厨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烟点上，沉沉地吸了一口，“他说我缺少的东西是爱，但又不是普通的爱。”

卡尔涅只是个厨师，他的情感阈值仅限于今天钓到了什么样的鱼，研制了怎样的菜，和帕迪的较量谁输谁赢，仅此而已。因此这个话题对他而言有点超标准。

“这点我还真帮不上忙。”他抓了抓厨师帽下面的额头，“不过说起爱，老板和你之间不就是爱吗？”

“我才不爱那个臭老头。烦死他了。”他低声嘟囔着，但情绪好了一些。

然而紧接着他就想起几个月前面对采访的记者时所说过的那句话。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最讨厌那家伙的了」

“砰”

山治一下子陷了进去，捏着香烟呆滞地盯着地板，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悬空的右手在细微地颤抖。

“砰”

他哆嗦着深吸了口气，勉强咬住牙齿不让自己的表情变换得很明显，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处。

“砰”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一直以来那样躁动又巨大的是他的心跳声。

当他想起索隆的时候，梦到索隆的时候，和索隆分别的时候，接住他抛过来的那盒香烟的时候，两人对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那么，起始点呢？

他带着些战战兢兢的情绪，克制不住地往前回想。

思绪自主地伸展开来，顺着时间的藤蔓不断往前飞快地追溯，从新世界到伟大航路入口，到东海巴拉蒂，到哥亚王国，到那家闷热酒馆的二楼的包间，推开了那扇记忆的门。

他喝了十几杯朗姆酒，虽然不怎么上脸，但浑身已经开始发烫，思想很清醒，可视线却开始晃悠着转起圈来了。他低下头按着脑袋想忍过这段眩晕，整个人架在朗姆酒桶上，斜斜地倚靠在上面。这时候他闻到了索隆身上独有的气味，他以为对方是探过身来拿酒，于是没有过多在意。直到垂落下来的刘海被人撩起来。他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睛，茫然中见到索隆清楚的五官就出现在面前，对方伸出来一只手。

那只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和手心都有一层因练剑而生出的厚茧，此时这只手托住了他的下巴，从托变成掐，最后把他上半身都拽了过去。

索隆的体温比常人更热，这点他是通过和对方无数次肢体接触中察觉到的。他和索隆打架不止是用刀和腿，偶尔也会有些实质性的肉搏。在很少的情况下他会架起胳膊来作格挡，这时候索隆的拳头就会落在他的手臂上，像块烧红的烙铁。

所以这会儿剑士的手有着很明显的存在感，它们一个攥着他的肩膀，另一个从下颚搔到耳垂，从耳垂移到脖颈，再到锁骨，最后温度被隔绝在衣领上。这头似乎有些微醺的野兽把他整个摸了个遍，像是在估量从哪里下口比较方便。

「喂，厨子。你还清醒着吗？」

「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没关系，之后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只是想从你这里拿点东西。」

「我们海贼，向来有想要的宝贝就会抢过来的，对吧。」

他似乎是听到了这几句话，接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在他眼里迅速放大，坚韧硬朗的线条从他视线里滑过，最后他看到一只酽红的眼珠。这颗眼珠里面闪动着光，深沉而压抑的，汹涌而又平定的，狂热、冷静，几种完全相反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阵强烈的飓风，它在里面挣扎，仿佛随时做好了破笼而出的准备。

嘴唇有些热，又好像有些凉，又似乎疼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紧接着眼前一黑，索隆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别这样看我。很危险。」

他听见有一道声音贴着耳廓沉沉地响起来。

之后他实在没撑住，抱着酒桶眯了一会儿。等他睁开眼只是过去了几分钟，索隆仍然坐在原位，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玩味的笑，“怎么？刚喝这么一点就要醉了？”

“哈？我怎么可能会醉！”他大叫着反驳，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可现在他回想起来了。

山治呆呆地看着膝盖，烟灰掉到腿上也没有让他回过神。

他感觉十分不可思议，比那些他看过的报道，他所做过的离谱的梦更加不可思议。

可他又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事实。

他僵硬地坐着，脑袋里此时此刻只塞着一句话，而只这一句话就填满了他的全部思想——我和绿藻头，接过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