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究竟是怎么回事……”山治垂头丧气地坐起来用手揉着头发，声音少了暴躁，显得有气无力的。

屋子摇摇晃晃，沉浸在黑暗中，像是个封闭的漂流瓶在深海里旋转，随时会撞上危险的游鱼群或者岩石，四周空间里充斥着不安。

他本是个在海上生活习惯了的人，对再大的风浪也都该司空见惯，可这时却偏偏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惧怕。

但究竟惧怕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山治失眠了一整个晚上，在飘摇的风雨夜，发了一整个晚上的呆。并且一根烟都没抽。

等到将近天亮，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他才重新睡着，这次疲惫的大脑终于给了他喘息的机会，他没有再做梦了。

正是由于这样，第二天厨子是被人叫醒的。这对他来说可是个罕见事。毕竟在草帽船上他永远都是最早起床的人，因为需要为伙伴们准备早餐。偶尔只有布鲁克是醒着的，会在厨房里陪他，顺便帮帮忙。

今天他破天荒睡到了上午九点半，被帕迪的捶门声吵醒。

“喂山治！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巴拉蒂的伙计们也从没见山治睡到过这么晚，都有些担心。

山治一骨碌从床上翻坐起来，看了眼时间后捂着脑袋痛苦地呻吟一声，“抱歉，我睡过头了。”

等说完这句话他就猛地一惊。

昨天晚上他也说了同样的话——在梦里。

梦境的内容又重新回转了一遍，山治被搅得心烦，用力踹了床垫一脚。这一脚很重，但几乎没有声音，所以在门外的帕迪对此一无所知。

等他打开门，帕迪见到的就是个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黑足山治。

“哲夫老板让你先去楼上找他一趟。你在外面新开发了很多菜谱吧？这周可能要让你给大家上几节课，传授下经验。”帕迪走在前面，边走边偶尔回头，“咱们这儿最近新招到好几个伙计，都在做帮厨，你回来得正好，可以好好调教这几个小家伙。”

“我可没兴趣带新人。”

“有三四个姑娘。”

“那交给我就好了！”

“……你这混蛋，别在新人面前表现得这么性别歧视啊！”

“我为什么要顾忌男人的情绪。”山治不咸不淡道。

“……”帕迪被噎了下，竟然无可辩驳，再加上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事，就没再浪费口舌争论。反正山治永远不会听他的。

哲夫老板一早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了，从早上七点等到了九点四十五，因为担心却又不愿意开口询问而绷紧了脸，于是看上去显得有些沉重。

山治进门后把一个厚重的笔记本推给哲夫，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随后卷起衬衫的袖子，拉开椅子坐下来。

“我确实研究出了许多新食谱，也都记下来了，都在这儿。不过有些材料在东海没有，如果用其它食材代替的话会导致口味发生改变，失去本来应该有的味道。”

“这种事我当然明白。”哲夫接过笔记本打开，从头开始认真翻看。

这时候他们两人的关系不再是父子，而是互相探讨厨艺的厨师。

等看了一会儿，哲夫捡着翻页的间刻用无意的口吻问道：“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可一点儿都不像你的作风。是太累了吗？如果累的话就好好休息几天，餐厅的人手都够，不需要你这么早来帮忙。”

“我没事。”山治把玩着打火机。

这支打火机就放在哲夫办公桌的一角，另外还有一盒烟放在上面，但哲夫自己没有抽烟的习惯，所以这明显是为他准备的。

“嗯，那就好。”哲夫看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没再追问。

这大概是成年人间约定俗成的习惯，哪怕关系再亲密也最好不要打破这个规则。

山治在椅子里沉默着坐了一会儿，听着哲夫翻动笔记本的声音，感受难得的静谧。他在桑尼号上时很少有能够发呆的时间，除了准备正餐和点心，其他时候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如果周边风平浪静没有丝毫船只，他就会钻进厨房研究食谱，同时防止路飞溜进来偷食物，以及索隆偷酒……

等等，怎么又想到那家伙了！

山治忍住叹气的冲动，有点焦躁地站起来：“你慢慢看，我去后厨转一圈。”

哲夫已经完全沉浸在他的食谱中了，头也不抬地说：“你去吧。”

巴拉蒂现在有12个不同的餐饮区，每个餐饮区都对应一间厨房以及一位主厨，除了最早的帕迪和卡尔涅以外这几年又陆续来了十个人，每人各司其职，除非是人手不足的情况否则很少会互相干涉。因此山治空有一身本领却没有用武之地。属于他的那间厨房还在制作中，那将成为餐厅里独树一帜的特色餐饮，将为全船的顾客供应食物，并且会给女士们单独配置免费的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