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02号车厢的门就那样虚掩着,一条漆黑的缝隙横在中间,像一张裂开的嘴。
刚才逃票者被抹杀的余惊还没散去,整节03号车厢里没人敢先动,所有人都盯着那道门,呼吸放得极轻。
昏黄的灯又晃了一下,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拉扯,把恐惧拉得更长。
孟一早坐在最后一排,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曲唱那句“下一节车厢比这里好玩多了”在耳边打转,语气平淡,却像一句明晃晃的警告。
他抬眼扫了一圈。
队友们都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走,还是留?
留,看似安全,可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查票什么时候来,下一个栽赃什么时候到。
走,是未知,是更深的黑暗,但也可能是线索,是活路。
孟一早缓缓站起身。
黑色风衣在沉闷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打破了僵持。
“我过去。”
他声音不大,却稳得让人安心。
戚冬立刻跟上:“我们一起。”
苏晚、江然、林舟、陈枭也纷纷点头,没有一个犹豫。
共过生死的人,不用多话。
其他人见有人带头,也松动了。
几个胆子大一点、不想在原地等死的玩家,也悄悄起身,跟在后面。
没人说话,却自然而然形成了一队。
孟一早走在最前面,脚步平稳,目光落在那道漆黑的门缝上。
越靠近,越能感觉到一股比03号车厢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点淡淡的、类似铁锈和陈旧食物的味道。
他伸手,轻轻推开了车厢门。
“吱呀——”
老旧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响,在寂静里格外扎耳。
门后,是一模一样的老式绿皮车厢,一样的座位,一样摇晃的昏黄灯。
只是——
这一节车厢,空得离谱。
没有坐满乘客,只有零星几个人影缩在角落,低着头一动不动,像雕塑。
空气里那股味道更重了,除了铁锈霉味,还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腥气。
【系统提示:你已进入02号车厢】
【系统提示:本车厢附加规则生效——禁食规则】
【规则1:本车厢禁止食用任何自带食物】
【规则2:本车厢禁止接受任何乘客提供的食物】
【规则3:本车厢禁止谈论与“吃”“饿”“食物”相关的词语】
【规则4:若听见有人邀请你“吃点东西”,必须拒绝,不可回应,不可回头】
【规则5:禁食时段持续至离开本车厢,违规者将成为“食物”】
一行红字在视网膜上缓缓铺开,每一条都透着刺骨的冷。
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
禁食。
连谈论都不行。
违规者,会变成“食物”。
江然下意识捂住嘴,把到了嘴边的一句“好可怕”硬生生咽回去,脸色发白。
苏晚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孟一早站在车厢入口,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这节车厢比03号更压抑,更安静,静到只能听见列车“哐当哐当”的轰鸣。
那些缩在角落的“人影”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穿着和他们一样的乘客服,却更像……摆放在那里的道具。
“那些……是人吗?”林舟压着气音,极低极低地问。
孟一早轻轻摇头,声音也压得很轻:
“不知道。但别靠近,别对视。”
能在深渊副本里一动不动、不说话、不呼吸的,通常只有两种——
死了很久的尸体,或是规则化的怪物。
他们一行人贴着车厢边缘,缓慢、安静地往前走,尽量不发出任何脚步声。
每一步都很小心。
孟一早走在最外侧,不动声色地把队友护在内侧,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阴影。
就在队伍走到车厢中段时——
最角落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人影,忽然动了。
动作很慢,很僵硬,像生锈的木偶,一点点抬起头。
灯光恰好晃过它的脸。
那一瞬间,跟在后面的几个玩家倒抽一口冷气,浑身汗毛倒竖。
那张脸——没有五官。
一片平整的灰败皮肤,光滑得诡异,只有模糊的轮廓,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可它明明没有嘴,一道沙哑、黏腻、带着甜腥气的声音,却凭空响了起来:
“我这里……有吃的哦。”
“要不要……过来吃点东西?”
规则第四条:
若听见有人邀请你“吃点东西”,必须拒绝,不可回应,不可回头。
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回头。
孟一早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偏头看一眼,神色平静如常,只是抬手,轻轻做了一个手势——
继续走,别停,别看。
队友们立刻看懂,紧绷着身体,跟着他继续往前。
可那个无脸人影,并没有放过他们。
它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身形僵硬,动作拖沓,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的方向飘来。
没有脚步声,只有布料摩擦的轻响。
“别走呀……”
“我这里有很好吃的东西……”
“吃一点,就一点……”
声音黏黏腻腻,像糖浆裹着血,在耳边绕。
甜腥气越来越浓,越来越近,几乎贴到后颈。
一个跟在队伍末尾的年轻玩家,吓得腿一软,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不……我不吃……我不吃……”他失控地低声喃喃。
违反规则了。
——不可回应,不可回头。
孟一早心下一沉,低声喝道:“别看!”
晚了。
那个无脸人影猛地一顿,原本平整光滑的脸上,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没有血肉,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像一张 hungry 的嘴。
“你回头了……”
“你说话了……”
“那你……就是食物了。”
黑影一闪。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啊——!”
惨叫只发出半声,就被硬生生掐断。
那个玩家连反抗都做不到,身体瞬间被黑影裹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最后彻底消失。
连一点粉末都没剩下。
空气里那股甜腥气,又浓了一分。
队伍里死寂一片,剩下的玩家吓得魂都快飞了,却不敢有任何反应,只能机械地跟着孟一早往前走,连呼吸都不敢重。
孟一早眼神微冷。
这节车厢的规则,比03号更直接、更血腥。
03号是猜忌内斗,这一节,是直接猎杀。
只要违规,当场变成“食物”。
他脚步依旧平稳,没有因为刚才的死亡有半分慌乱,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别停,别看,别听,一直往前走。”
“穿过这节车厢,就是01号。”
01号车厢再往前,就是列车长室。
曲唱就在前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孟一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笃定。
列车长不会让他死在这种地方。
无脸人影吃掉那个玩家后,没有再追上来,重新飘回角落,恢复成一动不动的姿态,仿佛刚才的猎杀从未发生。
可所有人都清楚——
它只是在等下一个违规者。
队伍继续沉默前行。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孟一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厢里剩下的几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