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票员彻底离开了足足半分钟,03号车厢里依旧没人敢大声说话。
昏黄的灯光微微摇晃,把每个人脸上的惊魂未定照得格外清晰。刚才那名玩家凭空被抹杀的画面,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所有人心里,稍微一动,就是刺骨的恐惧。
车轮与铁轨依旧在黑暗里重复着单调而沉重的节奏——
“哐当——哐当——”
没有人知道下一次查票是什么时候,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
更没有人知道,身边那个低着头、看起来安分老实的人,到底是不是逃票者。
孟一早靠在椅背上,坐姿依旧放松,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用余光把整节车厢的人都扫了一遍。
玩家们大致分成了几类:
一类是彻底吓破胆,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一类是眼神乱飘,警惕地盯着四周,随时准备防备别人;
还有一类,表面平静,眼底却藏着算计,时不时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人。
第三类里,藏着两种人——
一种是想活下来的聪明人,
一种,就是逃票者。
守则第八条写得很清楚:
逃票者会伪装成普通乘客,引诱他人违反规则。
引诱,不是硬来。
是借刀杀人,是栽赃陷害,是把自己的错,推到别人头上。
孟一早指尖轻轻在膝盖上点了点。
他有一个优势——
神秘乘客,不受部分乘客规则约束。
这意味着,有些陷阱,对他无效;有些判断,他比别人准。
就在这时,斜前方三四排的位置,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
孟一早眼睫微抬,目光淡淡落了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普通的乘客服,脸上一直挂着有点憨厚怯懦的表情,之前查票时抖得最厉害,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胆小玩家。
可此刻,他低着头,看似在发抖,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阴狠与算计。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看向旁边座位上的一个女生。
女生很年轻,看起来还在上大学,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还没从刚才的死亡恐惧里缓过来。
就是她了。
胖男人目光一冷,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逃票者的第一个目标,选定了。
孟一早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有立刻出声。
他在等。
等对方动手,等对方露出更多马脚。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甚至会被反咬一口,说他是逃票者。
卧底的经验告诉他:越急,死得越快。
胖男人见没人注意他,缓缓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忽然“哎呀”一声,身体猛地一歪,朝着旁边女生的方向倒了过去。
动作不大,却刚好“不小心”撞到了女生的肩膀。
女生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你、你干什么?”
“对不住对不住,我腿麻了,没站稳。”胖男人连忙道歉,脸上堆满憨厚歉意,手却在倒下的瞬间,飞快地把一个小小的、折叠起来的纸片,塞进了女生的口袋里。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坐直身体,连连道歉:“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对不起对不起。”
女生被他弄得一愣,见他态度诚恳,也没多想,摇了摇头:“没、没事……”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口袋里,已经多了一枚致命的“炸弹”。
胖男人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第一步,完成。
栽赃,正式开始。
他没有立刻声张,而是等了几分钟,让周围的人放松一点警惕,才缓缓抬起头,左右看了看,然后故意放大一点声音,装作紧张又害怕的样子:
“各位……各位朋友,我有个事想说一下……”
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十几个人听见。
不少人抬头看向他,眼神疑惑。
戚冬、陈枭他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微微皱眉,露出警惕的神色。
孟一早依旧靠在座位上,神色平静,像个旁观者。
胖男人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犹豫又害怕的表情,声音微微发颤:
“我……我刚才好像看见,不对劲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立刻有人追问。
“就是……就是查票的时候。”胖男人低下头,装作不敢说的样子,“我好像看见,有人偷偷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不是车票,看起来怪怪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守则第八条:
逃票者会伪装成普通乘客,引诱他人违反规则。
藏东西——这本身就非常可疑。
“谁啊?”有人压低声音问,“你看见是谁了?”
胖男人缓缓抬起头,目光“恰好”落在刚才那个女生身上,眼神里带着犹豫、害怕、又不得不说的挣扎:
“就……就是这位姑娘……”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那个年轻女生身上。
女生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都懵了:“你、你说什么?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藏!你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胖男人立刻提高声音,一副被冤枉又要揭发真相的样子,“我真的看见了!查票员过来的时候,你偷偷往口袋里塞东西!你是不是……是不是没有车票?你、你不会是逃票者吧!”
“逃票者”三个字一出口。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恐惧、猜忌、警惕……所有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所有人都往后缩了缩,远离女生,仿佛她是什么瘟疫。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女生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浑身发抖,“我没有藏东西!我没有逃票!是你冤枉我!是你刚才撞我的!”
“我什么时候撞你了?”胖男人立刻反驳,一脸无辜,“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怎么能这么冤枉人?你是不是想栽赃我?”
“我没有!”
“你就是有!”
两人争执起来。
女生百口莫辩,急得快要崩溃。
胖男人则一脸委屈又正义,占据了绝对上风。
周围的玩家们议论纷纷。
“看她那么激动,不会真的是逃票者吧?”
“逃票者会引诱别人违反规则啊,太可怕了!”
“要不……要不搜一下?万一真的是,我们都危险了!”
“搜身”两个字,像一个信号。
立刻有几个男玩家站了起来,眼神警惕地盯着女生,一步步靠近。
“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快点!不然我们就动手了!”
女生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眼泪不停往下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们别过来!”
她越是害怕,别人就越是怀疑。
胖男人站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完美。
只要东西被搜出来,他就可以立刻举报,拿到规则豁免权。
而这个女生,会被当成逃票者处理,直接抹杀。
一箭双雕。
他算准了所有人的恐惧,算准了规则的漏洞,算准了没有人会站出来帮一个陌生人。
就在几个玩家快要靠近女生的时候——
一道平静、低沉、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缓缓响起。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都愣住,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孟一早缓缓从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身姿挺拔,黑色风衣衬得身形利落,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激动,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你……你是谁?”有人下意识问。
孟一早没有看那个人,目光淡淡落在那个胖男人身上,语气平静:
“你说,你看见她藏东西了?”
胖男人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却还是强装镇定:“是、是啊!我亲眼看见的!她肯定是逃票者!”
“哦?”孟一早微微挑眉,“查票的时候,守则第二条说,所有人必须低头不动,不能看,不能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很稳,声音清晰地传遍周围:
“你一直低着头,怎么看见她抬手藏东西?”
一句话,直击要害。
胖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我、我……我就是不小心抬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