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迎婿日。
按照汴京的习俗,今日便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朱绾纾坐在食肆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郎君手里都拎着一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看起来倒是其乐融融的样子,只是,人群中,一个穿着青布袄子的小娘子,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包袱,两眼通红的从门前经过。
朱绾纾视线跟着她,最后见她直接进了隔壁。周围铺面的掌柜看到此景,好奇的直接走到了门口,朝里面张望。
不一会儿,赵大娘家的面馆门口,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他们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传到了朱绾纾耳朵里。
“你刚才看到嘛,赵家的琴娘子哭着回来的。”
“是啊,她这成亲三年了,还没给家里生个一男半女的,估摸着是被婆家赶出去了吧。”
“啧啧,那家人也是绝,偏偏选在今天这个日子呦。”
朱绾纾皱起眉头,这都什么风气,没生个一男半女的怎么就断定是赵家娘子的问题。
赵大娘每次提到自己女儿赵琴,都是骄傲说她温婉又勤快,接着又转为一声叹息。如今可算明白,这叹息是为何了。
赵大娘一边抹泪,一边走到门口,想让看热闹的邻居都散了去。
“去去去!你们都围在我铺子门口作甚?自己的铺子不管了?怎么,我家闺女回娘家住几日不成吗?”
“住几日?我看这背着包袱,怕是以后都要住下了吧。”
隔壁面铺的王掌柜嘲讽了一句,他家生意一直不如赵大娘,今天可算逮着机会“报仇”了。
这句话,让看热闹的人群中,响起了三三两两的笑声。只是屋里的琴娘子,哭得更痛了。
朱绾纾实在看不下去,她起身走到隔壁,
“怎么着?你们围在这里,是要买赵大娘家的面啊,还是来我家食肆吃饭啊?”
眼睛冷冷的看向王掌柜,
“我算是明白了,一样的餐食,怎么就一个无人问津,一个客满为患。原来不是食物的差距,是做食物的人,人品的差距!”
“你说谁呢?”
“谁觉得自己人品有问题,就是说的谁。”
王掌柜见朱绾纾这架势,虽然心里憋屈,但又不敢得罪,只好冷哼一声后,拂袖离去。其他人见此情形,也只好纷纷离去。
朱绾纾看到了赵大娘看向自己时感激的眼神,便微勾起嘴角,让她不必在意。
不管在什么时代,和离后的女子总会被人指指点点,更别说是封建的古代。
午后,且慢食肆忙过了第一波朝食,朱绾纾来到厨下,将坛子里发酵好的酒酿舀了几大勺放进新的小陶罐里。
“娘,我给赵大娘家送过去。”
沈清安自是明白女儿的用意,便又递给她一小篮子鸡蛋。
“去吧,哎,琴娘子也是个可怜的,前几天还听赵大娘说,那夫家混的很,这分开了,也算时间好事吧。”
朱绾纾再一次被母亲的言语给震撼到了,转而为自己而感到庆幸。
赵大娘铺子门口挂上了休市的牌子,朱绾纾绕了一圈来到后院。
院子里一片寂静,知听得到里面传来的啜泣声。
“赵大娘?”
屋内的房门打开,看到是朱绾纾后,赵大娘快步走到院门口,将门打开。
“呦,是朱小娘子啊,快进屋罢。”
朱绾纾走到屋内,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接过琴娘子递来的茶喝了一小口。
“朱小娘子这是...”
“这是我们铺子新酿的酒酿,给你们带来尝尝,这鸡蛋是我娘让我带来的。”
朱绾纾看着眼睛红肿的两人,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赵大娘,不知琴娘这次来了,还回去吗?”
赵大娘闻言,嘴唇开始微微颤抖,朱绾纾看她表情,已经知道结果了。
“是这样,我的铺子里啊,最近正缺人手,您不是总说琴娘子手脚麻利还很聪明嘛,不知舍不舍得放她,来做我的帮厨?”
赵大娘愣住,一旁从开始就低着头的亲娘子,也满眼震惊的抬起头。
朱绾纾之所有有这个想法,一来铺子确实人手不够。
二来,虽然赵大娘家也有铺子,但如若赵琴果真被休了,她在自家帮工,定少不了指指点点。
自己在屋子里整日闷着,搞不好会生出更大的毛病来。干脆来自己铺子里,帮她一把,也算是帮自己解决招伙计的麻烦了。
“朱小娘子,你当真愿意?你不怕琴娘这名声,会冲了你店铺的财气?”
“赵大娘,这财气啊,是靠我的厨艺和头脑挣来的,不靠旁人。”朱绾纾侧头看向琴娘,
“再说了,琴娘子名声怎么了,她又没做什么偷鸡摸狗,伤天害理之事。”
朱绾纾的一番话,让两人感动不以,赵大娘硬要留她在家吃饭,朱绾纾以食肆生意为由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