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找笔墨,而是直接抬起左手,将刚洗干净的食指送到嘴边,用力咬破。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让她微微皱眉,但这点疼正好能让她保持清醒。
她在纸鸢残破的羽翼上,用血写下了五个字:
“饵有毒,慎食。”
想看我笑话?
我这饵料,可是淬了剧毒的。谁咬钩,谁就得死。
写完,她取出火折子,吹亮。
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白绢,血字在火光中扭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她将燃烧的纸鸢举出窗外,手腕轻轻一抖。
带火的残骸如同一只垂死的火鸟,越过高墙,坠向墙外的黑暗。
这是他们的暗号:火光为证,契约已成。
墙外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轻笑,紧接着是酒坛封泥被拍开的脆响。那个男人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没有再吹那恼人的笛子,只是仰头灌了一口酒。
隔着一道冰冷的宫墙,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一个在墙内擦拭着匕首,一个在墙外独醉。
这大概是俞凤卿重生以来,最安心的时刻。在这个满是算计与杀戮的夜晚,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秘密,知道她的残忍,却依然选择与她隔墙共饮。
这就够了。
“咚——咚——咚——”
远处的更鼓声穿透夜幕传来,沉闷而悠长。
丑时过了。
墙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带着几分踉跄,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洒脱。
俞凤卿关上窗,转身看向梳妆台上的铜镜。
镜中的女子披头散发,嫁衣上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得像是个纸扎人。而在镜子的深处,在她身后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血影,正无声地看着她。
那是春桃?还是前世那个被万箭穿心的自己?
俞凤卿死死盯着那个影子,直到眼睛发酸。
那个影子晃了一下,消失了。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鼻孔流了下来,滴在手背上。
又是鼻血。
生死眼用多了。
俞凤卿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去鼻血。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被血污弄脏的脸,突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天快亮了。
真正的戏台子,才刚刚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