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凤卿踏入正厅门槛的时候,脚下被那高得离谱的门槛绊了一下。她身形晃了晃,没扶门框,只是顺势低头理了理裙摆,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讽。
厅内灯火通明,亮得让人眼晕。
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她的生父,大雍的永宁伯。他手里捧着一盏描金茶碗,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他看见俞凤卿进来,没有立刻放下茶碗,而是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喝了一口,才发出了一声鼻音浓重的叹息。
“回来了?”
声音慈爱,透着一股长辈特有的威严与宽容。
俞凤卿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随着距离拉近,一股奇异的味道钻入她的鼻腔。那是顶级沉水香混合着某种陈腐气息的味道,像是刚从皇宫的深井里捞出来的烂木头,外面裹了一层金箔。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那盏茶碗,落在了父亲的头顶。
那里悬浮着一行正在缓慢搏动的灰黑色楷体字:
【姓名:俞光宗】
【死因:死于家族内部清洗,被长子勒毙】
【死期:永和十九年冬至】
被长子勒毙。
俞凤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真是父慈子孝。
“听闻今日在曲江宴上,沈家丫头落了水?”永宁伯放下茶碗,瓷器磕碰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显得格外清脆,“还是因为和你起了争执?”
“是沈妹妹不小心。”俞凤卿的声音细若蚊蝇,肩膀配合地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鹌鹑,“女儿……女儿当时也吓坏了。”
永宁伯审视着她,似乎在确认这枚筹码是否受损。片刻后,他满意地点点头:“你是姐姐,日后多让着些。在这个家里,哪怕是受了委屈,为了大局,也是值得的。”
为了大局。前世就是这四个字,让她在新婚之夜喝下了所谓的“助孕汤”,实则是绝子药。
“凤卿明白。”她乖巧地应道。
这时,侧门的珠帘发出一阵脆响。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挑开了帘子。俞长渊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温润如玉,嘴角噙着三分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不染尘埃,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翩翩佳公子。
然而俞凤卿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她的视野里,俞长渊头顶的那行字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姓名:俞长渊】
【死因:死于非命(万箭穿心替妹挡灾)】
【死期:永和二十年春】
文字的内容变了。前世他只是死于家法,这一世……替妹挡灾?
俞凤卿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这不可能。这个男人是家族里最锋利的刀,是那个会笑着折断她手指逼她学琴的恶魔。
“凤卿今日受惊了。”俞长渊走到她面前,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他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个锦盒,缓缓打开。
一支通体温润的白玉簪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上。玉质细腻,雕工精湛,簪头是一朵半开的莲花,花蕊处镂空,透着一股巧夺天工的灵气。
“这是哥哥特意为你寻来的‘玲珑’。”俞长渊取出簪子,上前一步,“在这个家里,只有这般通透的东西,才配得上妹妹的七窍心肠。”
他抬起手,将簪子轻轻插入俞凤卿的发髻。
就在冰凉的玉石触碰到头皮的瞬间,生死眼的警告如炸雷般在俞凤卿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阶追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