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像是有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了视神经。她在沈鸾扑来的瞬间,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身而上。
一。
所有人都以为俞凤卿疯了。
就在两具身体即将相撞的刹那,俞凤卿的身体极其违和地侧转了一个角度。她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沈鸾端酒的手腕,右脚精准地勾住了沈鸾繁复的裙摆,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腰部猛然发力,顺势一送。
这是一个标准的借力打力。
“这酒太烫,你也配敬我?”
俞凤卿冰冷的声音在沈鸾耳边炸响。紧接着,沈鸾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惨叫着越过俞凤卿的肩膀,重重地撞向了那个收势不及的“宫女”。
“啊——!”
两团艳丽的色彩纠缠在一起,撞断了脆弱的木质栏杆。
“噗通!噗通!”
两朵巨大的水花在曲江池中炸开。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了尖叫声。
岸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水中,沈鸾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她在极度的恐慌中,一把抓住了身旁那个“宫女”的头发,试图借力浮起。
“嘶啦”一声。
那满头乌黑的秀发竟然被生生扯了下来,露出了一颗光秃秃的脑袋。
那个“宫女”,在水中露出了真容——那是礼部尚书府的一名逃奴,一个被私下阉割却未入宫籍的太监。
“天哪……”岸上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俞凤卿站在断裂的栏杆边,胸口剧烈起伏。她感到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过嘴唇,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
那是过度使用生死眼的反噬。
她没有去擦,任由那道血迹蜿蜒而下,滴落在她淡青色的衣襟上,像是一朵凄艳的梅花。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此时此刻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全场。原本那些想看笑话的、想指责她“发疯”的贵女们,在触及这道目光时,竟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
哪怕是平日里最嚣张的许家党羽,此刻也被俞凤卿眼中那种仿佛看着死人般的死气震慑住了。
风吹过柳梢,带来几片柳絮,落在俞凤卿的肩头。她没有动,只是觉得脑袋里的钢针似乎停止了搅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麻木。
她活下来了。
这仅仅是开始。
俞凤卿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素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按在鼻下。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她鬼使神差地转过头,望向了江心。
那里停着一艘画舫,孤零零地随着水波起伏。
就在她的视线即将触及画舫二层那抹红影的瞬间,心脏猛然收缩,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穿过十五年的光阴,狠狠勒进了她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