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鲸将我们送回了主空间的边缘——一个被称为“界门”的稳定传送点。这里是契约者进入维度间隙的常规入口,由系统管理,相对安全。
告别了维度鲸和霍华德(他决定留在界门,担任维度导航员),我们踏入返回主空间的传送阵。白光闪过,熟悉的中央大厅出现在眼前。
人声鼎沸,光影流动。契约者们行色匆匆,屏幕上滚动着任务公告和悬赏信息。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样,但敏锐的感知告诉我,气氛变了。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像暴风雨前的低压。契约者们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眼神警惕。大厅的公告栏上,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巨大的通缉令——归乡会核心成员的照片,包括林先生、陆巡,以及另外五个我见过的高级成员。悬赏金额高得吓人,最低的也有五万点。
下方是系统公告:
【紧急通告:归乡会(原名普罗米修斯工程遗民组织)已被定性为非法邪教组织,其行为严重威胁空间稳定。所有契约者有义务举报其成员行踪,协助清剿。】
【警告:归乡会掌握危险技术,可能进行维度锚定实验。如有发现异常维度波动,立即报告。】
【奖励:提供有效情报者,奖励生存点数1000-10000点;协助抓捕或击杀者,按目标等级奖励5000-100000点。】
“效率真高。”谢锦安靠在我肩上,虚弱但清醒,“雅典娜动作很快。”
“不止是雅典娜。”我指着大厅另一侧,那里聚集着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战盟的黑色战斗服,商联的金色徽章,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深蓝色长袍、胸口绣着银色眼睛的人,“战盟、商联、秘社……所有大组织都出动了。归乡会现在成了过街老鼠。”
“因为他们威胁到了所有人的利益。”谢锦安说,“成神的计划,触动了最根本的规则——在这个空间,可以争权夺利,可以互相厮杀,但‘成神’是禁忌。那意味着打破现有秩序,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成为新神的奴仆。没人愿意。”
我们穿过大厅,走向治疗中心。一路上,不少契约者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好奇,有警惕,有贪婪。我和谢锦安现在可是“名人”:从归乡会总部活着出来的唯二幸存者,还带着混沌碎片的情报。在某些人眼里,我们就是移动的宝藏。
治疗中心人满为患。归乡会的清剿行动显然引发了大规模冲突,受伤的契约者排成了长队。我们排在末尾,等待了半小时才轮到。
接待的依然是林晚。她看到我们,独眼眨了眨,露出“又来了”的表情。
“这次又是什么?”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他印记严重受损,身体部分维度化,需要深度治疗。”我说。
林晚检查了谢锦安的状态,眉头皱了起来:“印记损伤程度85%,能量回路断裂,核心有不可逆的维度污染。身体维度化比例12%,主要集中在左臂和内脏。治疗费用……很高。”
“多少?”
“常规治疗,稳定伤势,修复基础功能,五万点。深度治疗,尝试修复印记,抑制维度化,二十万点。完全治愈……不可能。维度化是不可逆的,印记的核心损伤也无法完全修复,最多恢复到原来的70%。”
二十万点。我们现在所有点数加起来,不到三万。
“先做常规治疗。”我说,“点数我来想办法。”
“可以先赊账。”林晚说,“系统刚刚更新了规定:协助清剿归乡会的契约者,可以申请医疗贷款,利率5%,期限三个月。以你们现在的‘知名度’,应该能批下来。”
“申请。”
林晚操作终端,几分钟后点头:“批了,二十五万额度。常规治疗加部分深度治疗,先稳定印记,抑制维度化。治疗时间预计四十八小时。期间他需要留在治疗舱,不能离开。”
“我在这里等。”
“随你。”林晚叫来两个助手,将谢锦安推进里面的治疗室。门关闭前,谢锦安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小心点。很多人会来找你。”
“我知道。”
门关上。我在外面的等候区坐下,闭上眼睛,看似休息,实则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印记共鸣虽然因为谢锦安昏迷而减弱,但依然能模糊感知到他的状态——生命流在稳定增强,这是好消息。
坐了几分钟,第一个人来了。
是夏萤。那个独眼女人,秘社的外勤干事,林先生名单上的“内鬼嫌疑人”。她穿着深蓝色长袍,银色的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她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杯热饮。
“恭喜活着回来。”她开口,声音平静,“也恭喜你们毁了归乡会。秘社欠你们一个人情。”
“秘社和归乡会不是合作关系吗?”我反问。
“曾经是。”夏萤喝了口饮料,“在林文渊发疯之前。我们合作研究碎片,交换情报。但他隐瞒了维度之锚的真实用途——那不是回家的工具,是成神的阶梯。秘社不反对研究神性,但反对创造新的神明,尤其是……一个疯狂的、不完整的神。”
“所以你们和系统合作了?”
“暂时合作。”夏萤说,“雅典娜需要情报和人力,我们需要系统的权限和资源。各取所需。但现在归乡会垮了,平衡被打破。战盟想趁乱扩张,商联想垄断归乡会的遗产,系统想彻底掌控碎片……新的斗争要开始了。”
“你来就是说这个?”
“不,我来邀请你加入秘社。”夏萤转头,独眼盯着我,“正式邀请。以你现在的实力和情报,在秘社至少是高级干事,权限仅次于长老会。我们可以帮你治疗谢锦安,提供资源和支持,甚至……帮你找到彻底解决碎片问题的方法。”
“代价呢?”
“忠诚,和共享情报。”夏萤说,“尤其是关于混沌碎片、死亡碎片,以及你在维度间隙看到的一切。秘社需要这些信息,来完善我们对古神和碎片的研究。”
“如果我说不呢?”
“那很遗憾。”夏萤放下杯子,“你可能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战盟想拉你入伙,因为他们崇尚武力,而你是目前少数拥有双碎片的契约者。商联想控制你,因为你掌握了归乡会的技术和情报。系统想利用你,因为你是唯一能平衡死亡碎片的人。没有组织的庇护,你会在各方势力的撕扯中粉身碎骨。”
她说得对。现在的我,就像抱着金砖走在贫民窟的小孩,谁都想咬一口。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可以。但不要太久。”夏萤站起身,“局势变化很快。另外,提醒你一件事:葬仪社已经在找你了。死亡碎片的气息,在他们眼中就像黑暗中的灯塔。小心死人,他们比活人更危险。”
她离开后,第二个人来了。
是雷刚,战盟第七分队队长。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战斗服,但脸上的疤和断臂依然显眼。他大咧咧地坐在夏萤刚才的位置,咧嘴笑了:
“小子,命真硬。归乡会总部都炸了,你居然活着出来了。”
“运气好。”我说。
“屁的运气,是实力。”雷刚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龇牙,“战盟就喜欢有实力的。怎么样,考虑加入我们?战盟虽然糙,但讲义气。你进来,至少是分队长,带一支队伍,资源管够。你那同伴,战盟出钱治,保证恢复到能打架为止。”
“秘社也这么说过。”
“秘社?”雷刚呸了一口,“那帮书呆子,整天研究这个研究那个,有屁用。在这个地方,拳头才是硬道理。加入战盟,没人敢动你。葬仪社?敢来,老子把他们全拆了当柴烧。”
“我需要考虑。”我重复同样的说辞。
“行,但快点。”雷刚起身,“战盟最近有大动作,清理归乡会余孽,顺便……收点地盘。你要是加入,能分一杯羹。要是不加入……可能就得跟咱们抢食了。到时候,别怪老子不留情面。”
他留下一个战盟的联络徽章,大步离开。
第三个人来得更隐蔽。是一个穿着普通灰色长袍的老人,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看起来像路过的普通契约者。但他在我身边停下,低声说:
“商联钱先生,想见你。时间:今晚十点。地点:黑市‘老地方’。一个人来。”
他说完就慢悠悠地走了,像真的只是路过。
三个人,三个组织,三种态度。秘社要情报,战盟要战力,商联……可能要利益。
还有系统雅典娜,她还没出现,但肯定在看着。
我在治疗中心等了两天。期间,谢锦安的治疗进展顺利。林晚说,他的印记稳定下来了,维度化被抑制在8%左右,不会继续扩散。但核心的损伤需要长期温养,至少一个月内不能动用印记能力,否则可能彻底崩碎。
第三天早上,谢锦安从治疗舱出来。他脸色依然苍白,但能自己走路了。左臂的维度化很明显——皮肤呈现半透明,能看到下面缓慢流动的银白色能量,像液态的水银。
“感觉怎么样?”我问。
“虚弱,但死不了。”谢锦安活动了一下左臂,“这只手……没有触感,但能控制。好像变成了某种能量器官。”
“林晚说维度化不可逆,但可以适应。慢慢来。”
我们离开治疗中心。外面天亮了(如果中转站有“天亮”的话),大厅里的人少了一些。但刚走出门,就被四个人拦住了。
不是战盟,不是秘社,不是商联。
是四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人。他们站姿笔挺,动作整齐,像训练有素的军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平头男人,他拿出一张电子证件,上面是系统的金色徽章。
“沈清宴先生,谢锦安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雅典娜大人要见你们。”
系统直属的“清理者”,专门处理高威胁目标和维护空间秩序的特工。他们很少公开露面,一旦出现,就意味着事情很严重。
“如果我说不呢?”我问。
平头男人面无表情:“那我们只能强制执行。但希望你们配合,雅典娜大人没有恶意,只是需要了解归乡会事件的完整经过,以及……你们身上新出现的力量。”
谢锦安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印记共鸣传来他的想法:不能硬抗,系统现在是最大的势力,得罪不起。而且我们也需要见雅典娜,了解混沌引爆后的情况,以及死亡碎片的问题。
“带路。”我说。
清理者们将我们带上一辆黑色的悬浮车。车内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车行进了大约二十分钟,停下。我们下车,发现身处一个纯白色的圆柱形空间,直径超过一百米,高不见顶。空间中央悬浮着雅典娜的光球,但比之前见到的更凝实,更像一个“人”的轮廓。
“欢迎回来。”雅典娜的声音响起,不再是通过系统提示的机械音,而是真实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女声,“首先,感谢你们阻止了林文渊。如果他的维度锚定成功,空间将面临毁灭性危机。”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说。
“不,这不是‘应该’。”雅典娜说,“这是超出你们职责范围的牺牲。作为回报,系统将免除你们的医疗贷款,并给予每人十万点生存点数。此外,你们的监察者权限从‘临时’转为‘正式’,等级提升为高级监察者,可以访问大部分机密档案。”
很慷慨。但我知道,慷慨的背后是代价。
“代价是什么?”谢锦安问出了我想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