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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维度之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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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倍重力像无形的巨手,将我们死死按在地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肺部被挤压,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黑色能量触手从地板的每一道缝隙涌出,缠绕上我们的手脚、腰腹、脖颈,像水蛭一样紧贴着皮肤,贪婪地吮吸印记的能量。

净化之触自动激活,铂金色的光芒在体表炸开,烧灼着黑色触手。触手发出嘶嘶的惨叫,退缩了一瞬,但更多的触手涌来,前赴后继。谢锦安的银白光芒也在抵抗,但明显更吃力——他的印记等级低一些,能量储备也更少。

“没用的。”林先生——或者说,那个曾经是林先生的存在——悬浮在半空,双手张开,像是在拥抱无形的神祇。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明化,皮肤下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粘稠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星云。那双纯黑的眼睛俯视着我们,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平静。

“维度之锚已经启动,新维度的创造不可逆转。你们的力量,只是最后一块拼图。”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引起空间的震动,“接受你们的命运吧。成为新世界的第一缕光,这比在旧世界里挣扎求存更有意义。”

“去你妈的意义!”我咬牙,将净化之触压缩到极致,然后猛然爆发。

铂金色的光焰冲天而起,短暂地冲开了重力和触手的束缚。我借力翻滚,同时掷出三枚“神圣手雷”——这是用中级监察者权限刚刚兑换的A级道具,对神性存在有额外伤害。

手雷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在林先生周围,呈三角形将他包围。爆炸没有火光,只有纯粹的白金色能量冲击波,像三颗小太阳同时炸开。

“滋啦——!!”

林先生的防护屏障剧烈闪烁,黑色的身体表面出现龟裂,裂缝里透出刺眼的金光。他发出一声闷哼,但双手依然稳稳地结着印,仪式没有中断。

“没用的。”他重复,黑色的能量从裂缝中涌出,迅速修复损伤,“我已是半神之躯,凡人的武器伤不了我。”

“那就试试这个!”谢锦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不知何时挣脱了触手,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手中短刀已经换成了另一件道具——“概念剥离器”,同样是A级,效果是暂时剥离目标与某个“概念”的连接。谢锦安将剥离器刺入林先生的胸口,目标概念设定为“仪式”。

“概念剥离启动——目标:‘维度锚定仪式’连接!”

剥离器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光芒中浮现无数细密的符文,像锁链一样缠绕林先生。林先生终于脸色一变,双手结印的速度明显放缓,维度之锚的晶体旋转也开始卡顿。

有效!

但仅仅持续了三秒。林先生的黑眼爆发出更深的黑暗,那些符文锁链寸寸断裂。他一把抓住胸口的概念剥离器,用力捏碎。

“不错的尝试。”他冷声道,“可惜,仪式已经与我的神性绑定。剥离仪式,等于剥离我的存在本身。而神性……是不可剥离的。”

他一挥手,黑色能量化作巨掌拍下。谢锦安被拍飞,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我冲过去接住他,同时查看神性加护的剩余时间——还剩六分钟。

必须在这六分钟内解决问题。

“用那个吗?”谢锦安擦掉嘴角的血,低声问。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观星者笔记里记载的“神性湮灭”。引爆我们体内的碎片,同归于尽。但那是最后的手段,一旦使用,我们、林先生、维度之锚,甚至这个半成品的维度,都会彻底湮灭。

“还没到那一步。”我说,“雅典娜给了我们中级权限,一定有原因。她预见了这个局面,肯定留了后手。”

我激活光屏,快速检索中级监察者的新功能。列表很长,大多是情报和辅助能力,但在最底部,有一个灰色的选项:

【终极权限申请:调用系统底层协议-代号‘诸神黄昏’】

【描述:以监察者印记为代价,申请系统最高裁决。若申请通过,系统将暂时解除所有限制,对目标执行‘存在抹除’】

【警告:此权限一生仅可使用一次。使用后,监察者印记将永久降级为D级,且无法再次晋升。成功率:30%】

【是否申请?】

30%的成功率,代价是永久失去大部分力量。但比起同归于尽,至少能活下来。

“申请!”我对谢锦安说。

“一起。”他点头。

我们同时按下确认。

光屏上弹出倒计时:【申请接收中……系统裁定中……预计时间:2分17秒……】

两分多钟。在神性加护还剩六分钟的情况下,我们必须撑过这两分钟,而且祈祷申请通过。

但林先生不会给我们时间。

“系统的小把戏。”他显然察觉到了什么,黑色眼睛望向虚空,仿佛在与雅典娜对视,“你想用他们为筹码,逼我妥协?雅典娜,你太小看我了。”

他双手猛地合十,维度之锚的晶体爆发出刺目的黑光。光芒中,七根连接着核心成员的黑色导管同时断裂,那七个人的身体瞬间干瘪成木乃伊,然后化作飞灰。但他们的能量被导管抽走,全部注入维度之锚。

晶体旋转速度暴涨,中心浮现出一个微小的、黑暗的奇点。奇点开始吞噬周围的光线、声音,甚至空间本身。大厅的墙壁开始向内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橡皮泥。

“新维度……诞生了……”林先生的声音带着狂热的颤抖,“虽然不完整,虽然缺乏混沌的‘生命力’……但它依然是一个世界!属于我的世界!”

他张开双臂,身体开始上升,与维度之锚的晶体融合。黑色的能量从他体内涌出,注入奇点。奇点开始膨胀,从针尖大小变成拳头大小,再变成篮球大小……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湮灭,化为最基础的能量。

“他在献祭自己,完成最后的锚定。”谢锦安面色凝重,“一旦他与奇点完全融合,新维度就会稳定下来,而他将成为那个维度的‘神’。到时候,即使系统裁定通过,也无法抹除一个独立维度的存在了。”

“那就打断融合!”我冲向正在上升的林先生。

但奇点的引力太强了。越是靠近,重力越大,空间扭曲越严重。我每前进一步,都像在泥潭中跋涉,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净化之触的光芒在奇点的吞噬下迅速黯淡,像风中的残烛。

谢锦安从另一侧切入,用仅存的净化之力形成银白光带,缠住林先生的双腿,试图把他拉下来。但林先生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光带就寸寸断裂。

“蝼蚁的挣扎。”他轻声道,抬手一指。

奇点分出一缕黑光,射向谢锦安。谢锦安想躲,但空间被扭曲,他像慢动作一样移动。黑光即将命中——

“闪开!”

我撞开他,硬抗了这一击。黑光穿透我的左肩,留下一个光滑的、边缘还在不断扩大的空洞。没有流血,但空洞周围的□□在迅速碳化、崩解。剧痛让我几乎昏厥,但我咬着牙,用净化之触封住伤口,阻止崩解蔓延。

“沈清宴!”谢锦安扶住我。

“没事……”我推开他,看向光屏倒计时:【1分03秒……】

还要一分钟。但我们可能撑不过三十秒了。

奇点已经膨胀到直径两米,吞噬了小半个大厅。林先生的下半身已经融入晶体,上半身也在快速透明化。他的表情平静而满足,像朝圣者终于抵达圣地。

怎么办?引爆碎片?现在引爆,至少能摧毁奇点,阻止新维度完成。但那样的话,我们也会死,而且这个半维度崩塌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波及到主空间,造成不可预知的灾难。

“还有办法。”谢锦安突然说,他盯着维度之锚的晶体,眼中银光流转,“混沌碎片……雅典娜吸收时,我们留了一丝混沌在里面。那一丝混沌,现在还在她的神格里。”

“所以?”

“混沌的特性是‘无序’、‘不可预测’。”谢锦安语速飞快,“如果我能用观测之力,远程激活那一丝混沌,让它在她神格里爆发……虽然不足以摧毁她,但足以让她暂时失控。系统失控的瞬间,会本能地‘清理’所有异常——包括这个未完成的维度,包括林先生,包括维度之锚。”

“但我们也在这里!”

“所以我们需要在爆发前,用最后的手段逃离。”谢锦安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色徽章——那是雅典娜给的中级监察者信物,上面刻着“紧急脱离”的符文,“但这只能传送一个人,而且目的地随机,可能是任何副本,甚至可能是虚空。”

“一起走?”

“徽章的能量只够一个人。”谢锦安将徽章塞进我手里,“你走,我留下激活混沌。我的观测之力更适合远程操作,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引爆混沌后,林先生和维度之锚会被系统清理,但奇点爆炸的余波可能会摧毁这个半维度。留下的人,九死一生。但你是净化碎片,对系统更有用。活下去,找到彻底解决碎片问题的方法。”

“不行!”我抓住他的手腕,“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下!”

“没时间争论了!”谢锦安看向倒计时:【0分27秒……】

奇点直径已达三米,林先生只剩下头颅和右臂还露在外面。整个大厅都在向内坍缩,墙壁、地板、天花板,像被卷入漩涡的纸船,扭曲、断裂、消失。

“相信我。”谢锦安的手按在我胸口,那里是我们的印记共鸣点,“我会活着。我答应过你,有余力时会救你。现在,是我有余力的时候。”

印记共鸣传来他的情绪:坚定,无悔,还有一丝……不舍。

但他没给我拒绝的机会。他激活了徽章,金光将我笼罩。同时,他闭上眼,银白色的光芒从印记中涌出,不是向外,而是向内——他在燃烧印记的本源,将观测之力提升到极致,去连接那遥远时空之外、系统雅典娜神格中的那一丝混沌。

“不——!!”

我的呐喊被金光吞没。传送开始,空间扭曲,视线模糊。最后一瞥,我看到谢锦安的嘴角溢血,银发在能量风暴中狂舞,但他站得笔直,像暴风雨中的礁石。

然后,视野被黑暗吞没。

坠落。旋转。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我摔在实地上。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巨大的、像体育馆一样的空间,但墙壁是某种半透明的生物组织,在缓缓蠕动。地面铺着潮湿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腥甜味。远处传来沉重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某种巨兽的心跳。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但信号很弱,断断续续:

【已进入……未知副本……】

【信号受……干扰……】

【正在尝试……重新连接……】

我挣扎着坐起,检查伤势。左肩的空洞还在,边缘的碳化被净化之力暂时抑制,但仍在缓慢扩散。印记黯淡了许多,从铂金色变成了暗金色,边缘的纹路也变得模糊——这是印记严重受损的表现。

但更让我心焦的是印记共鸣的另一端——一片死寂。

谢锦安的生命信号,消失了。

不,不一定。可能是距离太远,或者维度隔离。他还活着,必须活着。

我咬牙站起,环顾四周。这个空间很大,看不到边界。头顶是高耸的穹顶,上面垂落着无数细长的触须,触须末端是发光的囊泡,提供着微弱的光源。那些囊泡在缓慢搏动,像心脏。

地面上的苔藓突然蠕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小径。小径通向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像山一样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邀请,还是陷阱?

但我没有选择。我需要治疗伤势,需要恢复力量,需要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然后……回去找他。

我沿着小径前进。苔藓在脚下发出黏腻的声音,像踩在腐烂的内脏上。周围的生物组织墙壁上,时不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转动的眼球或细密的牙齿,但它们只是“看”着我,没有攻击。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像子宫一样的腔室。中央是一个由血肉和骨骼组成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生物。

它有着大致的人形,但身高超过三米,皮肤是暗红色的,布满鳞片和骨刺。它的头是倒三角形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张脸的嘴,嘴唇外翻,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它的手臂很长,垂到膝盖,手指是细长的骨刺。

而在它的胸口,嵌着一块晶体。

暗金色的,边缘有银白色的纹路——是谢锦安的观测印记碎片。

不,不是完整的印记,只是碎片。但上面残留着他的气息。

“你终于来了。”那个生物开口,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嘶哑、低沉,带着诡异的回音,“我等你很久了,沈清宴。”

“你是谁?”我握紧拳头,净化之触在掌心凝聚,虽然微弱,但还能用。

“我是这个维度的主宰,你们称之为‘吞噬者’。”生物说,“但更准确地说,我是……古神‘死亡’碎片的容器。”

死亡碎片。七枚纯净碎片之一。

“谢锦安的印记碎片,为什么在你这里?”

“那个观测者?”吞噬者胸口的晶体闪烁了一下,“他引爆了混沌,引发了系统清理。维度之锚被摧毁,林文渊被抹除,但爆炸的余波撕裂了空间,将一些碎片抛洒到了不同维度。这块印记碎片,落到了我这里。”

“他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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