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月在妖界边缘的山洞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她极少说话,只是守着那只小狐狸,替它换药、喂水,看着它一点点缓过来。
小狐狸醒来后,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叫。
只是用那双紫晶一般的桃花眼望着她,偶尔伸出舌头轻轻舔舔她的手背,安安静静地靠着她。
可苏破月心里清楚,有事。
有太多事。
她必须先去找雷牙。
荒界的狼王,现在只有他了,她要通知他,不要相信烬渊,要小心乌金卫。
可她不敢再动用空间之力。
那封信上的魔气在提醒她——烬渊能追踪到她,乌金卫也能。方寸之力每动用一次,位置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
她不能用。
可从妖界到荒界,千山万水。
没有空间之力,她该怎么走?
小狐狸轻轻动了动,用爪子扒拉她的衣袖。
苏破月低头,只见它叼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她掌心。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找熊可莉。”
“熊可莉是谁?”
小狐狸眨了眨眼,抬爪指向北方。
“在北边?”
小狐狸轻轻点了点头。
苏破月沉默片刻。
也罢,反正无路可走,便去寻这个熊可莉一试。
北荒。
妖界最北端的荒原。
这里没有青丘的繁华,没有密林的遮掩,只有一望无际的荒草与灰蒙蒙的天。
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苏破月抱着小狐狸站在荒原边缘,四下望去,一片空旷。
“你确定是这里?”她低头问。
小狐狸往她怀里缩了缩,抬爪指向远方。
苏破月顺着望去,只见一个小小的黑点,正朝这边而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是一头女熊妖。
足有两米多高,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一头棕褐色乱发被风吹得像个鸟窝。身上裹着兽皮,背着巨大的包袱,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
可她跑起来的模样……
苏破月揉了揉眼。
这真的是跑吗?
分明是连蹦带跳,还一路盯着地面,仿佛下一秒就要摔下去。
小狐狸从苏破月怀里探出头,只是安静地望着那个方向。
女熊看见他们,眼睛一亮,猛地冲过来。
然后——
“砰!”
她被一块小石头绊倒,整个人砸在地上,陷出一个小坑。
苏破月:“……”
小狐狸默默把脸埋进她臂弯,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在偷偷笑。
女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伸手就把小狐狸抱了过去:“赤璃少君!你怎么变小了?毛还这么少!你以前多好看啊!”
小狐狸乖乖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只用爪子捂了捂脸。
苏破月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女熊这才注意到她,上下打量一番,眼睛越睁越大:“你就是苏破月?”
苏破月点头。
“哎呀!”她一把抓住苏破月的手,“你也太瘦了!跟柴火似的!这样怎么走远路、怎么打架、怎么活下去啊!”
苏破月哭笑不得:“我……还行?”
“不行不行!”女熊连连摇头,从包袱里掏出一大罐蜂蜜,“来来来,吃点蜂蜜!我自己掏的,可甜了!”
又塞来一大块肉干:“还有这个!我晒的,香得很!”
看着手里塞满的食物,苏破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小狐狸从女熊怀里探出头,望着她点点头,眼神像是在说:习惯就好。
熊可莉是向导。
小狐狸安安静静比划了许久,苏破月才弄明白。
她是熊兽人与熊妖的混血,常年往返妖界与荒界,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哪里有水、哪里能避风、哪里有危险,她一清二楚。
力气大,能扛能打,就是有个毛病——
恐高。
“我从小就怕高。”熊可莉一边走一边死死盯着地面,“一站高我就腿软、心慌、想吐。”
苏破月看了看四周。
一望无际的平地,最高的不过是些小土坡。
这也能恐高?
“你看那边那个土坡。”熊可莉指着一个约莫两米高的小土包,脸色发白,“那种也很高了”
苏破月沉默了。
接下来几天,熊可莉带着她们一路向北。
她认得每一棵能吃的草、每一种能充饥的野果,总能找到干净的水源,总能找到能避风的古堡或岩洞。
那些古堡散落在荒原上,有些半塌,有些依旧完整,厚石墙、小窗,里面还留着生火的痕迹。
“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呢?”苏破月问。
熊可莉摇头:“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在了。”
夜里,她们就在古堡中歇息。
熊可莉生火烤肉,掏出蜂蜜、肉干、烤薯,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果,一股脑往苏破月手里塞。
“吃!多吃点!长壮实!”
苏破月握着温热的肉干,心口忽然一酸。
这个人,第一次见她,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谁、从哪来、要去哪。
只因为她瘦,便觉得她该多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