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月回到魔界时,正是黄昏。
天空沉沉暗下,一轮暗月悬于东方,比平日更大更圆。魔界的风带着淡淡硫磺气息,拂动她的衣袍。
她站在魔宫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烬渊在等她。
他立在偏殿院中那棵枯树下,暗红衣袍被风掀起一角,金红色眸子凝望着入口方向,似已等候许久。
看见她进来,他眼底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回来了?”
语气平静,仿佛她只是出门稍作闲逛,从未真正离开。
苏破月望着他,心口轻轻一揪。
“嗯。”她点头,“回来了。”
烬渊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为何离开,这几日又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才开口:
“今晚月圆。”
苏破月心尖微颤。
“我知道。”
“寂灭海的红莲,开了。”
“我知道。”
烬渊沉默一瞬:“你还想去看吗?”
苏破月望着他。
望着那双金红色的眼眸,望着这张日渐熟悉的脸,望着这个坦然承认推了白藏一把,却又说“本尊只想让你好”的男人。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可她答应过他。
“好。”
寂灭海。
魔界最奇异之地。
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平面,如无数黑曜石铺就,光滑如镜,直抵天际。无水无浪,只有死寂的黑,像一面干涸到极致的巨湖。
可每逢月圆,这片死寂之海便会苏醒。
蓝色波纹从深处升起,一圈圈荡开。
一朵又一朵红色莲花,自波纹中心缓缓绽放。
业火红莲。
燃烧着,却不焚毁万物。
静静开在漆黑海面,蓝波映红莲,美得虚幻不真。
岸边立着一块巨岩。
烬渊坐于岩上,苏破月坐在他身旁。
不远不近,她刻意留出了一段距离。
烬渊瞥了一眼那道空隙,没有说话。
暗月洒下暗红清辉,给万物蒙上一层朦胧薄纱。
海面蓝波轻漾,红莲次第盛开。
美到让人忘记呼吸。
苏破月望着那片花海,想起上一次同来的夜晚。
那晚她也坐在这里,向他倾诉墨弦离去之时她的崩溃疯狂。
说着说着,她就哭了。
烬渊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肩膀,说了句:借你靠靠,便将她拥入怀中。
很轻,很暖。
那一刻,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就没那么累……也没那么……孤单了。
可是现在——
苏破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腕上,银环仍在。
那是白藏留给她的。
她想起他蹭她手心的模样,想起他说“本王有的是时间”,想起他化山之后,入梦来与她告别。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烬渊。
他静坐着,望向远处红莲,月光下的侧脸格外安宁。
是他。
是他推了白藏一把。
她应该恨他。
可她恨不起来。
她不知道缘由,只知道此刻坐在这里,望着这片红莲,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