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月睁开眼。
入目不是破败墙壁,也不是积尘床榻,而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
她微怔,缓缓坐起身。
这里是……冷宫?
没错,正是她第一次复活时待过的那间冷宫,可如今却全然不同。
墙壁重新粉刷得雪白,窗棂换了新纸,透进来的光线都显得格外明亮。床榻铺着崭新被褥,柔软蓬松,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案几上甚至摆着一束新鲜梅花。
苏破月愣住了。
她起身走到柜前,轻轻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套宫女服饰,不止一件,颜色款式各不相同,却全都是崭新的。
她看着那些衣服,忽然笑了。
萧彻。
一定是他。
他猜到她会从这里复活,提前让人收拾干净冷宫,备好衣物,让她每次回来,都能体面地走出去。
这个人啊……
她拿起一套淡青色衣衫换上,尺寸刚好合身。
推开门,外面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皇城,坤宁宫。
沈铁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半天未曾翻动一页。
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侍女青竹侍立一旁,不敢出声。
自从封后大典之后,皇后便常常这般,不言不笑,一坐就是一整天。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太监躬身禀报:
“启禀皇后娘娘,外头有位宫女求见,说是……娘娘的故人。”
沈铁衣指尖一顿。
故人?
她缓缓放下书:“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道身影踏入殿内。
淡青色宫女服,长发简单束起,还有那张——
沈铁衣猛地站起身。
苏破月立在殿中,望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姐姐,”她轻声道,“我回来了。”
沈铁衣僵在原地。
三息。
五息。
十息。
她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苏破月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你——”她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没死?”
苏破月弯眼笑:“死过一次,又活了。”
沈铁衣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她狠狠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苏破月微微一怔。
“姐姐……”
沈铁衣没有说话,可苏破月能清晰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许久,她才松开手,别过脸去。
“回来就好。”声音闷闷的。
苏破月望着她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眼眶却已泛红的英气脸庞,心头一暖。
“姐姐,”她轻声道,“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沈铁衣抬眸看她。
苏破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包茶叶,还有几叠小纸包。
“幽冥特产。”她笑道,“忘忧给的,她说这茶叶配上这个,能泡出和奶茶不一样的味道。”
沈铁衣看着那些东西,沉默片刻,开口:
“本宫让御膳房送些点心来。”
苏破月笑了。
喝过茶,苏破月问起父亲的情况。
沈铁衣道:“陛下给苏医师安排了太医之职,城郊赏了一座大宅子。苏医师如今……过得很充实。”
苏破月微怔:“充实?”
沈铁衣神情微有些微妙:
“他每日卯时起身,去太医院点卯,与其他太医一同钻研医书,偶尔给宫中人看些小毛病。申时下衙回府,吃饭歇息。”
她顿了顿,“据说,他正在钻研养生之道,说要活到一百二十岁,等你回来。”
苏破月愣住,随即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微微发酸。
这个爹……
明明知道她死不了,明明知道她会回来,却仍认认真真按着太医的规矩,每日上衙下衙,钻研养生,不过是为了安安稳稳等她归家。
“他在哪儿?”她问。
沈铁衣指向城外:“市郊清溪庄,陛下亲赏的宅子。”
苏破月点点头,站起身:“姐姐,我去看看我爹。”
沈铁衣颔首。
走到门口,苏破月忽然回头:“姐姐。”
“嗯?”
“谢谢。”
沈铁衣一怔,随即别过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来喝奶茶。”
苏破月笑得眉眼弯弯:“好。”
清溪庄坐落城郊,依山傍水,清静雅致。
苏破月抵达时,苏既白正在院中晒药材。
他身着干净青布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蹲在竹筛前,一片片翻拣药材,口中喃喃:
“当归晒得差不多了……黄芪还得再晒两日……这枸杞怎么有些发霉?”
苏破月立在院门口,望着那道背影,忽然有些不敢出声。
苏既白翻着药材,头也不回:“进来吧,站在门口做什么?”
苏破月缓步走近,站在他身后。
苏既白依旧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如同说今日天气正好:
“瘦了。”
他终于转过身,上下打量女儿一遍,轻轻点头:
“还好,胳膊腿都在。”
苏破月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苏既白伸手,轻轻拭去她的泪。
“哭什么?”他温声道,“不是说了吗,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爹给你做好吃的。”
苏破月没有拒绝。
她陪着父亲吃了一顿饭,闲话家常,看他在院中侍弄花草。
阳光暖暖,岁月静静。
真好。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能久留。
她不能在一处待太久,否则一旦被云霁察觉,会连累所有她在意的人。
次日,苏破月去找楚燕凌。
他依旧住在青柳巷七号,独自一人。
苏破月推开门时,他正立在屋顶,背对着她,望向远方。
那个方向,是青州。
他转头,见是苏破月,轻轻纵身跃下。
苏破月走上前,望着他发间那缕刺眼的白发。
“二哥,”她轻声问,“你……想回青州了吗?”
楚燕凌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嗯。”
苏破月看着他的侧脸,墨色发丝间又添了许多霜白,眉眼愈发沉默。
他从来都不抱怨。
“我还要去一趟魔界。”苏破月道,“上次去得仓促,没弄明白一件事。魔界应该也有碎片,早晚都要去一趟。”
楚燕凌眉头微蹙,最终只问:
“你爹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