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
奈何桥头,忘忧的小屋里。
苏破月盘腿坐在软榻上,捧着一碗桂花奶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那面小镜。
镜子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刻着繁复符文。
镜面之上,正映出人间界皇城的景象——
太和殿前,百官跪拜。
一道明黄龙袍的身影,正一步步踏上那至高无上的台阶。
是萧彻。
他成功了。
苏破月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嗑着瓜子。
“哎哎哎,开始了开始了——三跪九叩呢。喏,那个捧玉玺的是礼部尚书吧,上次在醉仙楼见过,吃相难看极了。”
忘忧坐在她身旁,同样捧着碗、嗑着瓜子,看得目不转睛。
“那个穿红衣服的是谁?”
“皇后呗。”苏破月随口道,“登基大典跟封后大典一起办的。”
忘忧眯着眼瞧了半天:“长得挺好看。”
“那当然,我嫂子。”
忘忧转头看她:“你嫂子?”
“结拜大哥的媳妇,不是我嫂子是什么?”
忘忧沉默三秒,继续默默嗑瓜子。
镜中,封后大典仍在进行。
沈铁衣一身大红礼服,头戴凤冠,跟在萧彻身后,一步步踏上台阶。
她神情平静,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苏破月看着那张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好像……不太高兴。”
忘忧瞥了一眼:“封后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苏破月轻轻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
她话音未落,便看见沈铁衣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微微侧过头。
那个方向——
是揽月阁。
她曾在皇城住过许久的地方。
苏破月一下子怔住了。
夜幕降临。
镜面画面一转。
皇城,揽月阁。
那个她住了不少日子的小院,此刻一片寂静。月光洒落,将草木都镀上一层银白。
院中央,立着一道身影。
是沈铁衣。
她已换下繁重礼服,只着一身素衣,长发简单束起。
面前摆着一张小案,香炉、果点分列两侧,正中立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几字——
义妹苏破月之位
苏破月彻底愣住。
义妹?
镜中,沈铁衣上前,将一碟点心轻轻挪到木牌前。
是桂花糕。
她记得,苏破月最爱吃这个。
随后她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
沈铁衣就那样立着,望着那块木牌,一动不动。
月光披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浸在一片清冷的银辉里。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说过会回来的。”
苏破月眼眶忽然一酸。
忘忧在旁轻轻叹了口气:“她以为你死了。”
苏破月没说话。
只是望着镜里的人,望着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木牌,望着那碟桂花糕、那三炷清香。
她忽然好想冲过去,抱住她,大声说——
姐姐,我没死。
我在这儿。
可她去不了。
至少现在不行。
她只能坐在这里,隔着一面冰冷的镜子,看着那个人,为她伤心。
一只手伸来,收走了镜子。
苏破月抬头。
幽无妄站在她面前。
玄色衣袍,肤色苍白,幽暗的眸子在幽冥雾气中若隐若现。
“看够了?”他问。
苏破月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
幽无妄静静看着她:“你答应本君的事,可还记得?”
苏破月一怔。
答应他的事?
什么事?
她拼命回想。
奶茶?不对,那是顺手做的。
帮忙?不对,她还没帮上。
那到底是……
幽无妄见她一脸努力回想的模样,眉头微蹙:“忘了?”
苏破月老实点头:“……忘了。”
幽无妄沉默。
忘忧在旁默默捂住了脸。
幽无妄看着她,语气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慵懒,可苏破月莫名听出了一丝——
委屈?
“你说过,”他缓缓开口,“每次来幽冥,都给本君做奶茶,还有讲你那个世界的故事。”
苏破月愣住。
她……说过吗?
好像……是说过。
望着幽无妄那张冷淡苍白的脸,她忽然心虚。
“那个……”她干巴巴开口,“我记起来了。”
幽无妄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破月被看得头皮发麻。
“我现在就讲!”她连忙道,“现在就讲!”
幽无妄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大殿。
苏破月乖乖跟了上去。
苏破月一讲就是一个时辰。
幽无妄一直安静听着,偶尔问一句,神情始终淡淡。
但苏破月知道他听得认真——每次她停下喝水,他的目光就会轻轻飘过来,像在催促“继续”。
苏破月喝完水放下杯子,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冥主,你这冥界,怎么只有你和忘忧两个人?”
幽无妄挑眉:“忘忧不是人。”
苏破月:“……”
“本君也不是。”他淡淡补充。
她深吸一口气,换个问法:“我是说,您这里怎么没有判官、小吏之类的官员?”
幽无妄抬眸:“有的。”
苏破月眼睛一亮:“在哪儿?”
幽无妄抬手,指了指脚下:“下面一层。”
苏破月愣了愣:“下面一层?”
“嗯。”幽无妄语气平淡,“轮回司、判官府、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都在下面。”
苏破月:“……那他们怎么不上来?”
幽无妄沉默片刻,淡淡道:
“本君嫌吵。”
苏破月:“……”
活了八千年的冥王,嫌下属吵,就把人全赶去下层办事,自己一个人在顶层发呆。
这理由……
竟十分合理。
她忽然笑了:“冥主大人,我有办法了。”
幽无妄看向她:“什么办法?”
苏破月神秘兮兮:“您找几个人上来,我教你们玩个游戏。”
幽无妄挑眉:“游戏?”
“对。”苏破月点头,“保证比发呆有意思。”
半个时辰后。
忘忧的小屋里,挤得满满当当——
牛头、马面、黑无常、白无常、黑面判官,还有几名叫不上名的鬼差。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冥主这位贵客要做什么。
苏破月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一圈。
牛头人身,犄角粗大,眼睛圆溜溜,看着有些憨;
马脸人身,眉眼细长,瞧着精明;
黑无常一身黑衣,面色惨白,长舌垂落;
白无常一身白衣,同样苍白,神情却温和些;
黑面判官脸黑如锅底,怀里抱着生死簿,一脸“我很忙别烦我”。
还有几个鬼差,奇形怪状,各有各的吓人。
苏破月看着这阵容,忽然有点理解幽无妄为什么嫌吵了。
但吓人归吓人,她一点不怕。
她拍了拍手:“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想一起玩个游戏。”
众鬼面面相觑。
牛头瓮声瓮气:“啥游戏?”
苏破月一笑:“狼人杀。”
一炷香后,苏破月把规则讲完。
众鬼听得云里雾里。
牛头挠头:“啥是狼人?”
苏破月想了想:“就是……坏人。”
马面问:“啥是预言家?”
“好人,能验人好坏。”
黑无常吐着长舌:“啥是女巫?”
苏破月强装镇定:“好人,能救人,也能毒人。”
白无常问:“啥是猎人?”
“好人,死了能带走一个。”
黑面判官合上生死簿,面无表情:“那谁是狼人?”
苏破月扫过全场,一共十五人——她、忘忧、幽无妄,再加十二鬼差,刚好。
“我们先试玩一局,我来当法官,你们抽身份,自己看,别给别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