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月是被一桶冷水泼醒的。
她猛地睁眼,呛进几口冷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前一片昏暗。
石壁,铁栅,潮湿的地面,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是地牢。
她低头看向自己——大红嫁衣还在,早已湿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手脚锁着粗重铁链,另一端死死钉在墙上,连勉强站起都费劲。
“醒了?”
铁栅外传来一声冷喝。
苏破月抬眼。
一名魔卫拎着空桶,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醒了就带走,魔尊要亲审。”
铁栅门被推开。
两名魔卫上前,解开墙上锁链,拽着她往外拖。
铁链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
苏破月踉跄着被拖拽前行,脑子飞速运转。
魔尊。亲审。
烬渊。
她在游戏里见过他——魔界终极BOSS,冷酷嗜血,疯癫狠戾。玩家私下都叫他“疯批魔尊”,行事毫无章法,一言不合便大开杀戒。
当年刷他的副本,她足足死了二十次。
后来学乖了,见他就绕着走。
万万没想到,如今竟以这种方式撞进他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慌。
眼下最关键的是——烬渊究竟有没有觉醒?
若是已觉醒,或许还能谈;
若是仍按原设行事……
那她今天,真有可能死得不明不白。
可转念一想,死便死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这么一想,心反倒安定下来。
魔卫拖着她穿过漫长甬道,踏上石阶,推开一扇沉重铁门。
眼前豁然开朗。
是魔殿。
极大,极暗,极压抑。
苏破月被拖入殿内,第一眼看见的,是十丈高的黑色石柱,柱身雕刻着狰狞魔纹;
第二眼,便落在殿尽头那座至高王座上。
王座之上,坐着一人。
赤发如燃焰,黑角覆冷光,金红色瞳孔在昏暗中泛着幽芒。五官凌厉深邃,额间魔纹蜿蜒而下,隐入衣领。
他斜倚王座,一手支颐,漫不经心地垂眸看向被拖进来的她。
苏破月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容貌——纵然确实俊美逼人。
而是那双眼睛。
金红如烧炭,戾如凶兽。
这眼神,她太熟悉了。
游戏里,二十次死亡,每一次,都是被这双眼睛盯住,然后被生生撕碎。
没有觉醒。
她瞬间断定。
他还在按设定行事。
魔卫将她扔在殿中央,松开手。苏破月踉跄两步,勉强站稳,铁链哗哗作响。
她抬眼,直直撞进那双金红色眸子里。
烬渊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只让她后背发凉。
“仙界派来的?”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岩石摩擦。
苏破月刚要开口,他已继续道:
“还是哪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界,想用这种伎俩讨好本尊?”
他站起身,赤发垂落,玄色王袍曳地,每一步都带着碾压般的压迫感。
苏破月下意识后退,却被铁链猛地拽住。
烬渊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她。
“说话。”
苏破月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我不是仙界的人,我是——”
话音未落,烬渊伸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
“不是仙界?”烬渊微微俯身,金红瞳孔里映着她的模样,“那你是什么东西?”
苏破月想辩解,却只能发出含糊破碎的声响。
烬渊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松手。
苏破月踉跄后退,大口喘息。
“本尊问话,”烬渊转身走回王座,重新落座,“你最好老实回答。”
他支着下巴,语气慵懒:“姓甚名谁。”
“苏月。”她揉着发疼的下巴。
“来历。”
“人间界。”
烬渊挑眉:“人间界?”
“是。”
“人间界的蝼蚁,”他慢条斯理,“怎么会出现在魔界边境?”
苏破月一时语塞。
被迷晕、被绑、被当成祭品送来……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的沉默,在烬渊眼中,便是心虚。
“不肯说?”烬渊轻笑,“没关系,本尊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抬手一挥。
两名魔卫上前,将苏破月拖到殿侧石柱前,牢牢锁住。
铁链骤然收紧,双臂被扯向两侧,整个人被呈“大”字钉在石柱上。
苏破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本尊再问一次。”烬渊的声音从王座方向传来,“谁派你来的?”
“我说了,我不是——”
“嘴硬。”
烬渊抬手。
一缕黑雾自掌心涌出,化作细长黑鞭。
长鞭凌空一甩,刺耳破空声让人心惊。
苏破月瞳孔微缩。
“魔界的审讯,”烬渊语气平淡,“没有那么多花样,只有一个字——”
他手腕猛地一抖。
长鞭呼啸而至,狠狠抽在她身上。
“啊——!”
剧痛炸开,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皮肉。
苏破月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额发。
“——疼。”
又是一鞭。
再一鞭。
她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硬是不肯再发出一声痛呼。
“还不说?”烬渊收鞭,歪头看她,“有点意思。”
他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近在咫尺,那双金红眸子更显可怖——没有半分人味,只剩凶兽般的暴戾。
“你知道吗,”他轻声道,“本尊最讨厌的,就是嘴硬的蝼蚁。”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最后问一次,谁派你来的?”
剧痛席卷全身。
可苏破月看着他,忽然不怕了。
反正会死。
反正死了还能活。
反正——
她忽然笑了。
烬渊眯起眼:“你笑什么?”
苏破月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猛地张口: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烬渊当场愣住。
苏破月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恐惧、疼痛、憋屈,一股脑全骂了出来:
“我说了多少遍我不是奸细!你聋啊?耳朵不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人间界来的怎么了?路过一下魔界犯法吗?你这儿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还魔尊呢,堂堂魔界之主就这点出息?审来审去只会抽鞭子,能不能有点新意?”
“还有你那破鞭子——抽人这么疼,你自己试过吗?没试过回去抽自己试试!”
“我告诉你,我今天真死在这儿,变成鬼也天天站你床头给你唱《小白菜》!”
她一口气骂完,喘着粗气,怒瞪着眼前目瞪口呆的魔尊。
大殿一片死寂。
魔卫们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烬渊的表情,堪称精彩。
先是愕然,再是难以置信,随即——
滔天怒焰炸开。
金红瞳孔骤然燃烧,周身狂暴黑雾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