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悬停在空中。
下方,乌金卫的黑潮正步步逼近。黑色甲胄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如一群从地底爬出的蝗虫,密密麻麻铺满地平线。
“至少五十人。”赤璃眯起眼,“领队的是位仙君。”
白藏蹲在船舷上,雪白长毛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碧绿眸子死死盯着下方,难得没有发出一声“嘤”。
苏破月望着那片黑潮,忽然开口:
“我下去。”
赤璃猛地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下去。”苏破月重复一遍,“拦住他们。”
赤璃盯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吗?五十乌金卫,一位仙君。你知道被抓住会是什么下场?”
“知道。”苏破月点头,“净化,或是抹杀。”
“那你——”
“他们抓不住我。”苏破月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我死不了。”
赤璃一怔。
白藏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苏破月抬起手腕,露出那道淡白色光纹。
“牵机。”她说,“墨弦给我的。不止能看见情绪波动,还能——”
她顿了顿,想起那几次死而复生的经历。
“还能让我在死后,重新回来。”
她没有说谎。
只是没说完。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能复活——是牵机之力,还是别的缘故?
但她确定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里,她是死不了的人。
“所以,”她看向赤璃,“让我下去。你们继续往前,在荒界等我。”
赤璃沉默。
他望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冲动,没有热血上头,只有一种异常平静的笃定。
她是认真的。
“你确定?”他问。
“确定。”
“万一……”
“没有万一。”苏破月笑了笑,“我死过很多次了,有经验。”
赤璃一时语塞。
白藏从船舷跃下,落在她肩头,用独角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嘤。”
——本王跟你一起。
苏破月把它抱回落回船舷,揉了揉它的头。
“不行。”她说,“你不能死。你死了,本命空间里的四十三个人怎么办?”
白藏愣住。
苏破月看着它,认真道:
“你们先去荒界,找雷牙。我处理完这边,立刻去找你们。”
她顿了顿。
“相信我。”
白藏望着她,碧绿眸子里有微光涌动。
良久。
它轻轻“嘤”了一声。
——好。
赤璃沉默许久。
随后抬手,飞舟缓缓下降,悬在离地面三丈高处。
苏破月走到船舷边,往下望了一眼。
风沙漫天,几乎看不清地面。
她深吸一口气。
“赤璃。”
“嗯?”
“如果三天之内我没去找你们,”她背对着他,“就去荒界找找我。”
赤璃一怔:“什么?”
“我一般都从附近复活。”苏破月回头,冲他挤了挤眼,“我还得顺便帮孟婆改良一下汤底——她的汤是真的难喝。”
话音落,她纵身一跃。
风沙瞬间将她吞没。
赤璃立在船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白藏蹲在他肩上,也望着那里。
“嘤。”它轻声道。
——她会回来的。
赤璃没有说话,只收回目光,催动飞舟,向北而去。
苏破月落地时,吃了满嘴沙子。
“呸呸呸——”
她吐了半天,仍觉得牙缝里全是沙。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她裹紧斗篷,眯眼望去。
乌金卫的黑潮已经逼近,不到二里地。
以他们的速度,一盏茶之内便能将她团团围住。
苏破月深吸一口气,迎着风沙,朝那片黑潮走去。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吐槽:
“这地图的天气系统是不是报复社会?”
风沙灌进嘴里。
“咳咳——我是说,策划是不是有毛病?荒界就非得这么荒吗?就不能有点绿洲湖泊温泉什么的?”
又是一阵狂风卷来。
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人险些被掀飞。
苏破月稳住身形,继续嘟囔:
“行,荒就荒吧,能不能把风沙粒子调低一点?这玩意儿打在脸上比容嬷嬷的针还疼——我现在算是信了,演员是真疼,扎谁都疼!”
风沙无情地抽打在她脸上。
她终于闭嘴,专心赶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
黑潮已近在眼前。
五十乌金卫,列阵而来。黑色甲胄在风沙中泛着幽光,每一步都整齐划一,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领头之人,是一位白衣仙君。
苏破月停下脚步。
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她忽然觉得一阵熟悉。
——这种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青州城。
墨弦消失的那一夜。
也是这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握紧腕间的玲珑骰子。
深吸一口气,抬手凝神。
手腕上的白色光纹渐渐发烫。
牵机之力——
发动!
一瞬间,她的视野彻底变了。
一圈圈波纹,从每一名乌金卫身上蔓延而出。
整齐划一,每个人都裹着一圈红色波纹,大小、范围完全一致。
他们的气息与波动没有半分差别,彻底统一。
全是红色——那是杀意。
时间到了。
三息。
她只撑了三息。
乌金卫一拥而上。
刀光剑影,铺天盖地。
苏破月甚至没来得及喊出一句“我靠”。
就没了。
苏破月睁开眼。
熟悉的灰蒙蒙天空。
熟悉的黄泉路。
熟悉的……长长排队队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魂魄状态,半透明,飘在半空。
“又来了。”她叹了口气。
旁边一个小鬼凑过来:“又来?姐姐,你死很多次了吗?”
苏破月:“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