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月抱着那团白毛团子从本命空间出来时,清晨第一缕阳光恰好穿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洒成细碎金箔。
怀里的小兽睡得正沉,雪白长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独角抵在她锁骨处,偶尔蹭一下,发出极轻的“嘤”声。
苏破月低头望着它。
——上古妖王。
——觉醒三百多年。
——坐拥世间独一份的本命空间。
——还有那句压在她心头的话:我有的是时间,再等几百年也无妨。
她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先吃饭。
赤璃的寝殿在青丘素来以奢靡闻名。
并非堆金砌玉的暴发户式奢靡,而是一种漫不经心、仿佛随手将整个妖界最稀罕的物件往殿中一掷的——慵懒贵气。
此刻这位九尾少君正歪在软榻上,红衣半敞,露出一截精致锁骨,手中捏着一只夜光杯,杯中盛的不是酒,而是狐族特供的朝露茶。
他抬眸,看见苏破月进来。
准确说,是看见苏破月肩头那团雪白毛茸茸、正拿独角蹭她脖颈的小兽。
赤璃眉梢挑起一抹漂亮的弧度。
“哟。”他懒洋洋开口,“还真养上了?”
苏破月把白毛团子从肩上摘下来,小心安置在铺了软垫的椅子里。小兽翻了个身,四脚朝天,继续酣睡。
赤璃:“……你这养的是猪吗?怎么总在睡。”
“白藏。”苏破月认真纠正,“它有名字。”
“行,白藏。”赤璃晃了晃杯中茶,“你确定要养它?”
“确定。”
“看清楚是公是母了吗?”
苏破月动作一顿。
赤璃笑得眼弯成月牙:“妖兽化形,性别可是大有讲究。你这小家伙,少则几十年,多则几百年,指不定哪天就变成个大姑娘躺你被窝里——你确定还要养?”
苏破月面无表情地看他:“它不会变成大姑娘。”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赤璃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尾音拐了三弯,意味深长。
苏破月懒得理他,转身吩咐侍从:“给它在隔壁收拾一间房,要朝阳的,窗边放张软榻。”
侍从领命退下。
赤璃慢悠悠饮尽杯中茶,忽然问:“昨晚去哪儿了?”
苏破月心道:来了。
她早已备好说辞——自然不能说实话。上古妖王、本命空间、觉醒者庇护所……任何一个词传出去,都是灭顶之灾。
“睡不着,出去逛了逛。”她面不改色,“小家伙半夜醒了乱跑,找了一整晚,结果在你酒窖门口醉倒了。”
赤璃看了她一眼,也不知信了几分。
“行。”他放下杯子,起身,“用早膳吧。”
早餐设在寝殿侧厅的露台上。
青丘的清晨多雾,乳白色雾气从山谷间升起,漫过宫殿飞檐翘角,又在晨光中渐渐散开,露出远处层层叠叠的桃林。
桌上摆着各色精致小点——狐族擅烹,就连最简单的米糕都雕成桃花模样,淋着桂花蜜。
苏破月夹起一块,正要入口,腿上忽然一沉。
白毛团子不知何时醒了,正努力往她膝上爬。雪白小爪子勾住她衣襟,独角蹭着她手腕,毛茸茸的脑袋拱来拱去。
“嘤。”
苏破月低头,对上那双碧绿水润、还带着起床气的眸子。
她心瞬间软成一滩,顺手从桌上拈起一颗清心果喂过去。
白藏张嘴叼住,嚼了嚼,又“嘤”一声,满意地窝进她腿弯。
赤璃在旁看着,嘴角弧度微妙。
“你确定这是妖兽?”他用筷子拨了拨碟中桃花糕,“妖兽可没这么……黏人。”
“它比较特别。”苏破月理直气壮。
“特别黏人?”
“特别可爱。”
赤璃噎了一下。
他盯着那团埋头啃果子的白毛团子,怎么也看不出“可爱”二字。
不过是只蹭吃蹭喝的未成年小兽罢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此刻窝在苏破月腿上的这只“小兽”,论辈分,已是他曾曾曾祖父那一辈。
苏破月心虚地摸了摸白藏的毛。
没敢说。
早膳后,苏破月说要出去逛逛。
赤璃没有跟着——狐族少君自有少君的公务,陪吃早饭已是奢侈,总不能一日十二个时辰都黏在她身边。
他临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
苏破月正弯腰给白毛团子系新项圈,银色细链,坠着一颗小铃铛。白毛团子一脸不情愿,尾巴却高高翘着,尖尖耳朵一抖一抖。
赤璃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眼熟。
像极了那些来青丘朝贡的小妖部落,向狐族进献珍兽时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出门办事去了。
苏破月带着白藏逛了整整一条街。
灵宠用具店、妖兽零食铺、定制项圈工坊、据说能辨妖兽血脉的老字号……她逛得兴致勃勃,买得毫不犹豫。
店家们认出她是少君身边的人,个个殷勤备至,将压箱底的宝贝都捧了出来。
“姑娘您看这款项圈,天蚕丝织成,透气不勒,还能防虫!”
“姑娘看这零食包,五十年份灵果干,妖兽吃了毛色发亮!”
“姑娘看这窝垫,取自北境寒玉,夏凉冬暖——”
苏破月大手一挥:“全要了。”
白藏窝在她肩上,耳尖红透。
他堂堂上古妖王,活过上万年,觉醒三百载,从未如此……如此……
低头看看脖子上那精致银项圈。
再看看爪子里捧着的灵果干零食包。
再想想店家强行赠送的、绒毛蓬松、造型是只胖兔子的——暖脚窝垫。
白藏:“…………”
他把脸埋进苏破月颈窝,拒绝面对妖生。
苏破月顺手揉了揉他的耳朵。
白藏没躲。
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