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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慈云寺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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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药被净化后的第十五天,苏破月终于鼓起勇气,再去见她。

清晨的杏林村还笼在一层薄雾里,她独自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红药果然在那儿,挎着竹篮,正整理着清晨刚采的芍药。

“新鲜的花,三文钱一束——”

红药抬头看见她,露出一抹标准又温和的笑:“苏姐姐,要买花吗?”

苏破月立在原地,喉咙发紧。她望着红药那双空洞温顺的眼,望着那张熟悉却陌生的笑脸,忽然觉得,连呼吸都带着疼。

“红药,”她轻声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红药歪了歪头,一脸困惑:“苏姐姐,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我们是邻居,您来买花,我卖花。”

一直都这样。

是啊。

在被“净化”后的记忆里,她们的关系从未变过——永远只是买花人与卖花人。

苏破月从袖中摸出三文钱,轻轻递过去:“给我一束吧。”

“好嘞!”红药开心地挑出一束最艳的红芍药,“这束开得最好,最配苏姐姐!”

和最开始游戏里的台词,一字不差。

苏破月接过花,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路,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红药已经又开始叫卖,声音清脆,笑容甜美。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苏破月紧紧攥住花束,花瓣被捏得变形,淡红的汁液染在指尖。

回到清音小筑时,墨弦正在院中抚琴。

琴音清冷,如秋日晨露,一点点渗进她心底。苏破月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只静静听着。

一曲终了,墨弦抬起头,“望”向她的方向。

“去看红药姑娘了?”

“嗯。”苏破月走到他身边坐下,把那束被捏坏的芍药放在琴案上,“她还是……那样。”

墨弦沉默片刻。

“今日天气好,”他忽然开口,“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儿?”

“慈云寺。”

慈云寺在青州城南的山腰上,香火不算旺盛,却胜在清静。两人沿着石阶上行,一路无言。

秋日山林已染上金黄,枫叶红得像血。苏破月望着那片颜色,忽然想起从前的红药——像枫叶一样,热烈、鲜活、会闹会笑。

而现在的红药……

她不敢再往下想。

寺庙不大,只有三进院落。一个老和尚正在扫落叶,见他们进来,只双手合十行礼,不多问,继续低头扫地。

墨弦带她走进正殿。

殿内供着一尊木观音,面容慈悲,眉眼温柔。香案上点着几盏长明灯,烛火摇曳,檀香袅袅。

“我母亲信佛。”墨弦轻声说,“小时候,她常带我去寺庙。她说,佛能渡一切苦厄。”

苏破月望着那尊观音,心里却在想:佛能渡红药吗?能把那个真真切切、会哭会笑的女孩,还给她吗?

“我以前不信这些。”她低声道,“总觉得……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现在呢?”

苏破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香案前,拿起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燃。

她跪在蒲团上,闭上眼。

心里空空荡荡,竟不知该祈求什么。

求红药恢复记忆?可那意味着,她要重新经历被欺骗、被净化、失去一切的痛苦。

求自己心安?她又有什么资格心安。

最后,她只轻轻说: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请保佑那些还在挣扎的人,不要被净化,不要忘记……”

“请保佑墨弦,不要再经历故乡那样的悲剧。”

“请保佑楚燕凌……有一天,能真正释怀。”

她睁开眼,将香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观音慈悲的脸。

从正殿出来,后院有一棵巨大的许愿树,枝上挂满红色许愿签,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像一树燃烧的火。

小沙弥递来两支空白木签与笔:“施主,写个愿吧,挂得越高,越容易实现。”

苏破月握着笔,望着空白的木签,迟迟没有落下。

墨弦站在她身边,轻声问:“不知道写什么?”

“不是不知道。”苏破月摇头,“是……不敢写。”

她怕一写,就承认自己真的在祈求。

怕一写,就暴露心底最深的恐惧——怕一切都是徒劳,怕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墨弦忽然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常年抚琴留下的薄茧。

“写吧。”他说,“我陪你一起。”

苏破月抬头望向他。

白绸遮目,可她仿佛能看见,那双琉璃色眼眸里,温柔而坚定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

【愿这世间,再无“净化”。】

笔尖微顿,又添了一行小字:

【愿我所爱之人,皆得安宁。】

墨弦接过笔,在自己的木签上落下:

【愿琴音不止,愿真心不灭。】

两人将许愿签系在一起,苏破月踮起脚,想往高处挂。墨弦伸手接过,轻轻一抛——木签稳稳落在树顶,两根红绳缠在一起,在风里轻轻飘荡。

阳光穿过叶隙洒下,照在两行字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苏破月仰头望着,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有神明在听。

从慈云寺回来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

下山时已是黄昏,夕阳把整片山林染成温暖的橘红。

苏破月忽然开口:“墨弦,你相信……我们能改变这一切吗?”

“不知道。”墨弦如实说,“但我会尽力。”

“如果失败了呢?”

“那就失败。”墨弦停下脚步,转向她,“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他说得平静,却有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苏破月望着他,望着夕阳在他脸上镀上的柔光,忽然想起楚燕凌的话——

【你不甘屈从命运。】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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