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药被“净化”后的第十天,苏破月开始系统性地研究“牵机”碎片。
她将自己要寻找十二枚碎片的事说了个大概。
墨弦没有半分隐瞒。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她——那道入梦的白光,突然觉醒的能力,还有那些他能“听见”的人心波动……
“像是水里的波纹,琴弦的振动。”墨弦闭着眼,指尖在空中轻轻虚划,“有的轻微,有的激烈,有些波动转瞬即逝,有些却长久不散。久而久之,我便分得清哪些是欢喜,哪些是恐惧,哪些是愤怒……我都能听见。”
他顿了顿。
“后来我试着用琴音去触碰那些波动,只是能影响的程度还很浅……而且,两股力量相撞时,头痛得厉害。若是慢慢调和,会好受一些。”
苏破月坐在他对面,摊开一张纸,握着炭笔飞快记录。
这是她的习惯——把信息整理成条理,再从中寻找规律。
“能力发动有条件吗?”她问。
“需要媒介。”墨弦指尖轻拂琴弦,“琴音是最好的媒介。借由琴音,我能稍稍引动那些波动,影响对方的心绪。”
“就像你救我们那晚?”
“嗯。”墨弦点头,“那几个混混心中有恶念波动,我用琴音冲散了那些恶念,他们便暂时失了凶性。”
苏破月笔尖一顿。
撞击情绪?
“也就是说,”她抬眼,“若要从你体内取出碎片,你便会失去这种能力。”
屋内一时安静。
墨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望”着她,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良久,他才轻声问:
“你……一定要收集这些碎片吗?”
苏破月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她想起系统任务——集齐十二碎片,续命,回家。
想起墨弦心口那道诡异的白疤,碎片便在心脏附近。
想起红药那双温顺空洞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如实回答,“但我知道,碎片在你体内,你就会被‘天道’盯上。红药只是生出了本不该有的情感,就被‘净化’了。像你这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她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明了。
墨弦懂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自嘲的弧度:“所以,你是为了救我,才想取出碎片?”
“是。”苏破月咬了咬下唇,“也是为了集齐碎片,查清这一切的真相。”
这是真话。
至少此刻,是真话。
墨弦沉默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身上,将那件月青长衫染成一片浅银。
“苏姑娘,”他背对着她,“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发现我们无论如何都逃不开既定的命数,你会怎么办?”
苏破月也站起身,轻轻走到他身后。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缓缓环住了他的腰。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墨弦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就一起面对。”她把脸轻轻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至少……不是一个人。”
她能感觉到,墨弦的身子在微微发颤。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
很轻,很柔,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苏破月却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拥抱里,藏着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温度。
“好。”墨弦的声音落在她头顶,轻而坚定,“一起面对。”
那天夜里,清音小筑。
他们没有再提碎片,也没有再谈天道。墨弦抚了整夜的琴,苏破月就靠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听。
琴音从最初的悲凉迷茫,慢慢转为温柔,再到笃定。
像黑暗中摸索的手,终于握住了另一双手。
像寒冬里独行的人,终于望见远方灯火。
天快亮时,苏破月睡着了。
她梦见了现实世界的高楼,梦见了游戏里的九界地图,梦见红药灿烂的笑,梦见墨弦垂眸抚琴的模样。
最后,是一片刺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她在梦里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直到——
一个极轻、极凉的吻,落在她额头,像晨露滴落。
苏破月缓缓睁开眼。
墨弦的脸就近在咫尺,近得能看清他颤动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檀香。
他的唇还停在她额间,微微抿着,耳根漫开一层浅红。
“做噩梦了?”他轻声问。
苏破月轻轻点头。
墨弦没有立刻退开。他抬手,温柔拨开她额前碎发,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停,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即,他俯身,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额头。
是唇。
很轻,带着试探,带着小心翼翼,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像是在对抗这虚无的世界。
苏破月没有躲。
她闭上眼,任由那个微凉柔软的吻落下,混着淡淡的药香与琴音冷冽。
她能感觉到,墨弦的手在轻轻颤抖。
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快要炸开。
不知过了多久,墨弦才缓缓退开。
他“望”着她,白绸遮目,看不清眼神,可紧抿的唇、泛红的耳根,早已泄露了一切。
“苏姑娘,”他声音微哑,“我——”
“叫我破月。”苏破月轻声打断他。
墨弦一怔。
“苏破月。”她一字一顿,“这是我的名字。”
不是客气疏离的“苏姑娘”,是真正的她。
墨弦的唇角,缓缓扬起一个真实而温暖的笑。
“破月。”他轻声唤出,像是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
苏破月也笑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鼻梁、唇角,最后停在覆眼的白绸上。
“我能……看看你的眼睛吗?”她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