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苏破月往清音小筑跑得更勤了。
她清楚,墨弦的防线已经裂开一道缝——那颗悄悄嵌进骰子的红豆,那句脱口而出的“我怕”,还有提起“净化”时压不住的恐惧,都在告诉她:这个人心里藏着太多事,而她,已经握到了开锁的钥匙。
现在要的,只是耐心,和分寸。
这天午后,她带着新做的杏仁酥来到小筑。墨弦正在调弦,听见脚步声,手上动作未停,只轻轻颔首示意。
“公子今日气色不错。”苏破月在他对面坐下,将食盒轻轻推过去。
“尚可。”墨弦声音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拨了几下琴弦,散出几记零碎音符。这是她近来才发现的小细节——他一紧张、一心乱,手指便会不自觉碰弦。
心理学上,这叫微动作泄密。
苏破月装作未曾察觉,自顾打开食盒:“我试了新方子,加了些桂花蜜,您尝尝?”
墨弦接过一块,小口慢慢吃着。阳光穿过竹叶,落在他脸上,那一贯苍白的肌肤,今日竟多了几分浅淡血色。
气氛正好。
苏破月开始按计划行事。
她没有直接追问“净化”,而是从最安全的话题切入——琴曲。
“公子,我近日翻了些琴谱,看到一首《忆故人》。”她托着腮,眼神诚恳,“可总觉得谱上记的情绪太淡了,像是……隔着一层雾在怀念。”
这是她精心设计的开场白。
《忆故人》是墨弦的专属剧情曲,游戏设定里,好感度过四十便可触发,他会借机吐露些许儿时过往。
果然,墨弦的手一顿。
“你……读了那首谱子?”他声音微低。
“嗯。”苏破月点头,“公子觉得,真正的‘忆故人’,该是什么模样?”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风穿竹叶的沙沙声,与溪水潺潺流淌。
就在苏破月以为他会回避时,墨弦开口了:
“不是怀念。”
“嗯?”
“是……”他顿了顿,似在寻找一个足够准确的词,“是还能听见他们的声音,还能看见他们的脸,却清清楚楚知道……再也见不到了。”
这话轻得像风,却重得让苏破月心头一震。
她没料到,他会说得如此直白。
“公子的故乡……”她试探着轻声问,“是在琴川?”
墨弦没有否认。
他放下手中的杏仁酥,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却没有弹响。
“琴川的月色,很亮。”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旧时光里飘来,“每到十五,满城桐木都会在月光下泛着银白。孩子们在巷间追逐嬉闹,大人们坐在院中纳凉闲谈……”
他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
“直到那天晚上。”
苏破月屏住呼吸。
“也是十五,月亮很圆。”墨弦的声音沉了下去,“忽然……天亮了。”
“天亮?”
“不是日出的那种亮。”他轻轻摇头,“是一道白光,从天上落下,罩住了整座琴川。很亮,很刺眼,亮得人睁不开眼。”
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颤。
“我躲在屋里,从窗缝往外看。街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不是死了,是……像睡过去了一般。等白光散去,他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走,继续说话。”
“可是……”墨弦的声音微微哽住,“他们不记得了。父亲不认儿子,妻子不识夫君,有的人,连自己家在哪里……都忘了。”
他抬手,捂住了脸。
“一整座城,一夜之间,都不认得我了。我的母亲,也不认得我了。”
苏破月怔怔听着。
白光、笼罩全城、让人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