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危险。”
“我怕。”
两个字。
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苏破月心上。
她一怔。
墨弦缓缓转回头,“望”向她:“我怕你……也变成那样。怕你忘了我。”
他的声音里,是她从未听过的、深到骨子里的恐惧。
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苏破月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墨弦知道的,远比她想象得更多。他知道“净化”的真相,知道它的可怖,甚至……很可能亲眼见过。
“公子,”她轻声问,“你见过……被‘净化’的人吗?”
墨弦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只是紧紧攥住那截琴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答案,已不必说。
苏破月没有再追问。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尘屑:“那我先回去了。公子……好好休息。”
墨弦没有挽留。
只在她转身离去时,轻声道:
“近日……少出门。”
“好。”
苏破月走出清音小筑,回头望了一眼。
墨弦仍坐在溪边,指尖捏着那截新琴穗,背影浸在竹影里,孤寂得让人心头发酸。
回到杏林村时,天色已近黄昏。
苏破月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去了一趟城隍庙——游戏里,这儿的杂货老头偶尔会刷出些特殊材料。
她想找找看,有没有红豆。
可惜,老头今日只卖些寻常香烛纸钱。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家走。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墨弦那句:
“我怕你……也变成那样。怕你忘了我。”
净化……
是系统重置?还是别的什么?
到底是什么。
清音小筑。
暮色渐沉,竹影愈浓。
墨弦仍坐在溪边,一动未动。
他指尖捏着那截琴穗,细细抚过丝线纹路,最终停在那颗空心菩提骰子上。
而后,他缓缓起身,走回屋内。
屋里昏暗,他没有点灯,只凭记忆走到墙角一只旧木箱前。
木箱早已陈旧,边角磨损,锁扣生锈。
他摸索着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几卷琴谱,几件旧衣,还有一个巴掌大、用褪色绸布仔细裹着的小布包。
他取出布包,一层层拆开。
最中央,躺着一颗心形的红豆。
色泽略暗,却依旧饱满。豆身有一道极细的裂纹——那是多年前,母亲手串散落时,摔在地上留下的痕迹。
他还记得那个午后。
母亲坐在琴川老宅的院子里,一边穿手串,一边轻哼小调。阳光透过葡萄藤落在她脸上,温暖明亮。她将手串戴在他腕上,红豆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阿弦,”她笑意温柔,“等你有了心仪的姑娘,娘也给你编一串,让你送给她。”
后来……
后来琴川没了。
老宅没了。
母亲……也没了。
那串红豆手串在混乱中散落,他只来得及捡回这一颗。
墨弦捏着红豆,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窗棂移进,照亮他苍白侧脸。
他走到琴案边,拿起那琴穗,轻轻的抚摸那颗玲珑骰子。然后……
小心翼翼,将红豆塞了进去。
大小刚刚好。
红豆填满空腔,透过白色菩提细微纹路,隐隐透出一点暗红——像干涸的血,也像沉睡多年的记忆。
他来到焦尾琴前。
琴尾原本系着一截素色旧琴穗,早已陈旧松散。
他轻轻解下,换上这截新的。
红、粉、白三色丝线,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菩提骰子轻轻晃动,里面的红豆若隐若现。
墨弦指尖轻拂过琴穗,最终停在那颗骰子上。
“玲珑骰子……安红豆。”
他低声念着,声音在空寂屋内,轻得像一声叹息。
母亲的笑颜在记忆里一闪而过。
随即,是那片刺目的白光——琴川的街道,熟悉的邻里,所有一切,都在光芒中变得空洞、麻木,最终……归于死寂。
他猛地攥紧琴穗。
指节泛白。
窗外,秋风穿林。
沙沙作响。
像是回应。
又像是警告——
有些记忆,一旦被唤醒,就再也压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