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我在密林里遇到了你,百里门主。”
柳无水看向百里纭笙,“那蛊虫,是我和灵水一起养大的,我们原本是想将它炼成疗伤的灵蛊,却没想到,灵水最后竟然将它炼制成了这等淫,邪之物,用来束缚你们。我对那蛊虫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你站在我面前时,我一眼就察觉到了你身上的蛊虫气息,也自然知道了你的身份。我想替灵水赎罪,所以答应帮你炼制解药。”
百里纭笙震惊地看着柳无水,她从未想过,柳灵水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所以昨日你认出我……也是因为闻到了从蛊的气息?”萧令宜忽然开口。
柳无水点了点头,“萧圣尊果然聪慧,一点就透。正是如此,主蛊与从蛊气息相通,萧圣尊身上的从蛊,是当年你和百里门主第一次交,欢时,从百里门主身上的主蛊中分化而成的,气息与主蛊一模一样,我自然能认出来。”
柳无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托在掌心。
“解药在这里。”
他打开瓶塞,倒出一颗赤红色的小药丸,“服下之后会气息全无,如同死去,以此骗过蛊虫,让它以为宿主已死,便会自行从体内离开。”
萧令宜看着那颗药丸。“服下去可有什么损害?”
“三个时辰内必须唤醒。”柳无水神色认真起来,“超过三个时辰,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萧令宜的眉头微微蹙起。“若是蛊一直不取出来呢?”
柳无水道,“主蛊在百里门主体内,从蛊在萧圣尊您体内,蛊虫经过炼化,已经成了淫,邪之物。月圆之夜需要宿主交,合才能缓解疼痛——这是你们知道的那部分。”
他神色严肃起来。
“但事情不止于此。主蛊只认从蛊,百里门主体内的主蛊,只会接受萧圣尊身上的从蛊,但是,萧圣尊身上的从蛊却并非如此,从蛊是主蛊在第一次交,欢时分化而成的,并没有经过炼化,没有主蛊那么稳定与专性。现在是每个月圆之夜发作,以后从蛊发作的会越来越频繁,半月一次,几日一次,甚至每天,再甚者可能只需几个时辰就会发作。”
说着,柳无水目光复杂的看向了萧令宜。
萧令宜的脸色没有变,“还有呢?”
柳无水继续道,“从蛊不稳,性情只知淫,乱。时间一长,会影响宿主的心性。即使圣尊你性情坚定,可久而久之,也会受到影响。也许……看到女人就会忍不住亲近。”
萧令宜的目光骤然冰寒!
一瞬间,他蓦然想起就在前不久他在百里纭笙面前失态的模样,那晚他根本就像是控制不住神志一样险些唐突了百里纭笙。
柳无水看着萧令宜神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说的是真的!圣尊,也许你现在尚未对其他女子动过情,可那是蛊性还没发作到那个程度。时日一长,它会影响你的神志,只是时间问题。”
屋子里安静极了。
百里纭笙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由我来服这颗药。”萧令宜道。
柳无水摇了摇头。
“不行,这颗丹药只能用于主蛊所在的宿主。主蛊解了,从蛊自然会离开。但若是作用在从蛊上——从蛊会直接死掉。主蛊非但不会从百里门主体内出来,还会因为失去从蛊而暴动。到时候,百里门主的性命难保。”
萧令宜的目光落在百里纭笙脸上,百里纭笙也看着他。
“只有百里门主可以服。”柳无水道。
就在这时,萧令宜的虚影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柳无水脸色一变。“不好!时间到了!”
萧令宜低头看着自己忽明忽暗的手,面色沉了下来。
“这颗丹药只能保证魂息稳定两个时辰。圣尊,你必须立刻回去!否则再也回不了肉身了!”
萧令宜抬起头,看着百里纭笙,似乎要说什么。
然而百里纭笙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萧令宜魂像如同一根被风吹断的丝线,倏然消失。
百里纭笙伸出手,什么也没有抓住。
屋子里只剩下她和柳无水两个人。
柳无水看着百里纭笙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百里门主,我所言句句属实。这蛊是我亲手养大的,它被灵水炼制成淫,邪之物的后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再过一段时间,萧圣尊的心智必然会受到影响,到时候,不仅他会痛苦,你也会受到伤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百里门主,你身上的蛊,已经种下一年多了,按照蛊虫的习性,萧圣尊身上的从蛊,应该快要开始躁动,性子也会变得愈发不稳定。今晚,就是月圆之夜了,若是我预料不错的话,到时候,萧圣尊一旦蛊性发作,恐怕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哪怕身边出现的是女子不是你,也会忍不住……”
柳无水的话没有说完,百里纭笙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百里纭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把解药给我罢。”
柳无水把那颗赤红色的药丸,递到她面前。
百里纭笙伸手接过,放在掌心,低头看着它。
很小。
赤红得像一滴凝固的血。
柳无水再次提醒道,“百里门主,你如果服下就会气息全无,如死去无异。必须有人在三个时辰内唤醒你,否则危矣。”
百里纭笙点点头,将药丸收入袖中。
她道,“柳神医,你今日进入赤星门,想必也看到了。我被困在这间屋子里,连门都出不去。外面全是黑袍人,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柳无水道,“现在这赤星门,守卫比我来时想象的还要严密。那些黑袍人巡逻防卫的确严密,好在我善于伪装,这才没露出破绽。”
百里纭笙点了点头。
“现在的赤星门,已经不是从前的赤星门了,安全起见,你可以去找一个人,他叫宋旭庭,是我的朋友,如今也在赤星门,待柳神医将眼下情形告诉他,他定然会护你周全。”
柳无水还想说什么,忽然——
“咚咚。”
敲门声。
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柳无水迅速抬手按住自己的脸,那五官像被揉捏的面团,重新塑形,不过片刻,他又变回了那个侍女的模样。
百里纭笙面上已恢复了冷淡。
“进来。”
门被推开了。
楚衍之站在门口,目光从“侍女”脸上扫过,又落在百里纭笙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百里纭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不动声色。
“怎么,我不过是被关得无趣,拉个侍女闲聊几句,楚公子也要管?”她的声音带着讥诮。
楚衍之没有接她的话。
他看着“侍女”,目光停了一瞬。
“我只是来提醒一句,她进来太久了。”他的声音很平淡,“该出去了。”
说完,楚衍之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开口道,“纭笙,若是我真要把你看死,你连一个侍女都见不到。”
他没等百里纭笙回应,也什么都没再问,就这样迈步出去了。
百里纭笙的手心全是汗,楚衍之是在帮她?
她松了口气,知道柳无水不能再留了,眼神示意他快走。
柳无水朝百里纭笙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百里纭笙从袖中取出那颗赤红色的药丸,放在掌心,看了很久,而后,她将它收好,眸中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