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人摸了摸脑袋,咧嘴一笑,“是啊,我就是个普通凡人。”
“普通凡人,为何要去仙门?”
白发人啃萝卜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萧令宜,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
“约好了去见一位故人。”他的声音轻了下来,“你只要告诉我地点就行。”
萧令宜沉默片刻,抬手指向东南方向。
“沿着这条路往东南,约莫三十里,赤星门就在那座山上,山门朝南,门前有一百二十级石阶。”
白发人听完,点了点头,笑道:“多谢。”
他转身就走。
薛灵若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问:“师兄,你告诉他这么详细做什么?这人看着好奇怪。”
萧令宜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深深。
“师兄?”薛灵若唤了一声。
萧令宜抬起手,示意她噤声。
白发人已经走远了,可忽然那身影又转了回来。
萧令宜一直看着他。
白发人手里那根白萝卜已经啃完了,只剩下一个萝卜头。
他盯着萧令宜的眼睛,那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没有了方才的嬉笑。
“差点忘了。”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走到萧令宜面前,塞进他手里。
是一颗丹药。
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白发人道,“我不欠人恩情,你指了路,我还你药。”
萧令宜低头看着掌心的丹药。
“离体的魂息没有任何术法修为,离本尊肉身越久越虚弱。”白发年轻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这一枚丹药,能够让任何离体的魂息待在想待的宿主身上,且不被任何人发现。还能保证魂息毫发无损。”
薛灵若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发年轻人说完,咧嘴笑了笑,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薛灵若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师兄……他、他说的什么意思?”
萧令宜握着那颗丹药,沉默了片刻,“跟上去。”
*
距离赤星门山门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山石,正好能将人影遮得严严实实。
薛灵若看着前方那个背靠山石、不时探头往外看一眼的白发人,心里越发疑惑。
他这人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整夜了。
也不进去,也不走,就那么蹲着,啃萝卜,探头,缩回来,再啃萝卜。
“师兄,”薛灵若压低声音,“咱们跟着这人一夜了,他也没进去,反而一直在门口待着,到底要干什么?”
萧令宜道,“等人。”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弥漫,将远处的山门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忽然,山门开了。
一个老大娘从门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她慢悠悠地走到山门前,开始扫地。
白发人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盯着那个老大娘,目光仔仔细细,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
薛灵若眼睁睁看着那个白发人从山石后走出去,不紧不慢地,朝那个老大娘走去。
而他走过的地方——
那些只有修士看得见的阵法纹路,纹丝不动。
“他……”薛灵若捂住了嘴,“他真的没有术法。”
萧令宜目光紧紧锁在那道身影上。
白发人走到老大娘身边,停下脚步。
“大娘,扫地嘞。”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跟熟人打招呼,“累不累啊?”
老大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老婆子习惯了,这点活不累。”
“哟。”白发人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白萝卜,啃了一口,“看您这年纪,在这儿待了不少年了吧?”
“可不是。”老大娘一边扫,一边说,“我十岁就到了赤星门,一待就是五十年。”
“五十年!那可真是老资格了。”白发人啧啧几声。
两人就那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一老一少,像拉家常一样。老大娘竟然也不觉得这陌生人多嘴,反而越聊越起劲。
薛灵若看得目瞪口呆。
聊着聊着,老大娘打了个哈欠。
“今儿也不知怎的,眼皮直打架。”她揉了揉眼睛,“怕是人老了,不中用了。”
白发人笑着说:“那您歇会儿?我扶您到那边坐坐?”
他搀着老大娘,在山石旁坐下。
老大娘靠着石头,眼睛就闭上了,睡得沉沉的。
薛灵若瞪大了眼睛。
那老大娘,是被他用了什么手段?
白发人弯下腰,看着熟睡的老大娘,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然后,他走到了山石另一侧,再出来时,他已经是那个老大娘的模样了。
一模一样。
花白的头发,灰布衣裳,连眼角皱纹都分毫不差。
薛灵若捂住了嘴。
“老大娘”捡起地上的扫帚,不紧不慢地,朝赤星门的山门走去。
薛灵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师兄……这个人的易容术,堪称鬼斧神工。他竟然一点破绽都没有!”她转过头,看着萧令宜,“他到底是什么人?”
萧令宜垂眸看着掌心里那颗莹白的丹药,“神医谷。”
薛灵若一愣。
“神医谷?”
却见这时,快要进入山门的“老大娘”转身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然后他回过头去,脚步踏入了赤星门。
薛灵若的心砰砰直跳。
“师兄,这个人……他昨晚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给了你这颗药,他在帮我们?能信他吗?”
萧令宜道,“可以一试。”
而后,他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萧令宜闭上眼,手指轻点自己的额头。
一道淡淡的白色魂息,从他眉心溢出,无声无息地飘向赤星门的方向,落在了白发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