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深处。
通道两侧的石室中,依旧传来兵器锻造的铿锵声还有巡逻的黑袍守卫整齐的脚步声。
柳灵水穿过重重人群,她低着头,灰布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没有人拦她。
这些日子,她每天都要去那间石室,这是主人的命令。
守卫看见她,无声地打开了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
石室里药味浓重,萧令宜被缚在墙上,铁链从顶端垂下,锁住他的手腕和脚踝。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柳灵水站在门口,盯着他。
她的面色如常,可她的手在发抖。
她用力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借着那点疼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她快步走到萧令宜面前。
“你……怎么样?”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萧令宜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依旧清冷,柳灵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蓝兰现在已经成为仙门至尊。”她的语速很快,“她现在急需你的内丹来提升力量。她马上就要过来了!”
柳灵水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托在掌心。
“这是最后一颗丹药。只要服下,就可以完全掩盖你的灵力,不,不仅可以掩盖,还可以稳固内力增加修为。只要你服下,她会以为你现在毫无术法,就可以骗过她。”
萧令宜看着那颗药丸,没有说话。
柳灵水的眼眶红了,死死盯着他。
“我不想害你,我没想到还有机会能再见到你……”
她的声音发颤,“这几天给你吃的丹药,并不是像蓝兰交代的那样要来消除你的修为,你相信我,毕竟我曾经对你做出那些事,我知道你现在怨恨我。但是我绝不会再害你,被关在这里的这一年多我几乎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萧令宜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
柳灵水的眼泪掉了下来,“快没时间了!”
就在这时,石室外隐隐传来响动。
“见过主人。”
声音一层层传过来,显然蓝兰已经来了!
柳灵水的脸色骤变!
她猛地回头看向门口,眼中满是惊惶。
柳灵水不再犹豫,将药丸塞进萧令宜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萧令宜只觉得体内忽然炸开一股热流,修为内力在经脉中剧烈翻涌,像被惊醒的猛兽在笼中横冲直撞。
一瞬间,他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那翻涌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片刻,那些狂暴的力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安抚下来,缓缓沉积,最后凝聚在体内某一处,安静蛰伏。
柳灵水快速说:“现在任何人都不会察觉到你的灵力了。”
只不过片刻,石门被打开了。
蓝兰走了进来。
她周身华贵,气势迫人。
身后,凌惊松亦步亦趋地跟着,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可在看到被绑在架子上束缚住手脚的萧令宜时,眼底瞬间泛起一丝红。
蓝兰走到萧令宜面前,停下脚步。
“又见面了,圣尊。”
萧令宜没有看她,似乎根本无意理会她。
蓝兰对他的无视并不生气。
她笑了笑,转头看向柳灵水。
“我给你的期限已至。交代的事情,可办好了?”
柳灵水低着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办好了。”
蓝兰满意地笑了。
她走上前,伸出手,搭在萧令宜的手腕上。
指尖下,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像握住一截枯木。
她收回手,仰头大笑起来。
“不愧是最顶尖的药师。”她看着柳灵水,目光里满是赞赏,“你从来没让我失望。”
柳灵水低着头,没有说话。
蓝兰转过身,看着萧令宜,指向他胸口的位置。
“圣尊,现在你已经完全被化去了修为。你的内丹,再也不会反噬了。”
她转头看向柳灵水,“药师,待我取下内丹后,你需炼制最好的药水来融化内丹。不能让内丹的力量浪费一丝一毫。”
她目光灼热,“只要得到这颗内丹全部的力量,世上再没人敢跟我作对。”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圣尊,有什么遗言吗?”
这话说完,站在蓝兰身后的凌惊松眼更红了,似乎下一瞬就要滴出血来。
凌惊松垂下眼眸。
无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仿佛是用尽全力、拼死挣扎要冲破周身的禁锢。
而他体内的气血此刻翻江倒海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将他的经脉撕裂一寸,他低垂的眼角开始慢慢渗出血丝。
萧令宜终于看向蓝兰。
“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贪婪,重权。”
蓝兰不在乎地笑了笑。
“想要最好的,变成最强的,是每个人都追求的。只不过我用的方式不同而已。”她摊开手,“没关系,只要最后结果达成就好。”
萧令宜无意再与她争执,只道:“纭笙和孩子呢?”
“笙儿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自会照顾好她。”蓝兰的语气轻描淡写,“至于那个孩子,日后若是他能完全忘记你这个父亲,我也不介意养他。”
所以她的意思是若是日后萧念知道有他这个父亲,那么就会——
萧令宜的目光冷了下去。
蓝兰叹了口气。
“笙儿和孩子我自会安排,而你,作为将死之人,看在笙儿的面子上,我会亲自取你的内丹,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也算是……送你最后一程。”
说着,蓝兰走上前,抬起手,五指停在萧令宜胸口上方。
掌心下,淡淡的白光开始凝聚。
蓝兰道,“取丹的过程可能会有些疼,不过想必圣尊撑得住。”
她笑了。
那笑容温婉而优雅,与任何一个慈爱的长辈没有分别,可她手下的白光,正在一点一点刺入萧令宜的胸膛。
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凌厉。
皮肉被割开,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萧令宜的额头沁出冷汗,面色白得像纸。
蓝兰身后,凌惊松缓缓抬眸,死死看着萧令宜,耳鼻眼溢出的血丝蔓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