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衍之在青枫谷一带出现后就消失了,她追了上去,却总觉得不对劲。
到了今日下午,她没再继续追寻。
楚衍之消失了这么久,各大仙门联合追捕都找不到他,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赤星门附近?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索性当即折返,一路疾行,在天黑前赶了回来。
静兰苑的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刚走到院中,蓝夫人已经抱着萧念从屋里出来了。
蓝夫人看到百里纭笙,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他笑着对怀里的萧念说,“快看,娘亲回来了。”
小家伙窝在蓝兰怀里,睁着大眼睛,看见母亲,小手立刻伸了出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百里纭笙快步上前,一把将儿子接过来,紧紧搂在怀里。
她将脸贴在儿子的小脸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念儿,想娘了没有?”
萧念抓着她的衣襟,小脸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
蓝夫人站在一旁,微微笑着。
“孩子乖得很,没哭没闹。”她温声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有楚衍之的线索?”
百里纭笙抱着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眉头微微蹙起。
“追了一段路,觉得不对,就回来了。”
蓝夫人的目光微微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
“怎么不对?”
百里纭笙道,“总觉得楚衍之突然出现在赤星门附近没那么简单,况且这里还有娘和念儿在,我心里总惦念,谨慎起见,还是回来了。”
她顿了顿,将儿子抱紧了些。
蓝夫人轻声道,“是么。”
随即,她面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你做得对,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百里纭笙看着母亲,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娘,今日辛苦你了。孩子闹不闹?”
“不闹,乖得很。”蓝夫人笑了笑,“去歇着吧,我给你熬点汤,一会儿让人送过去。”
“不用了,娘,天色也晚了,你也歇着罢。”
“娘反正闲着,熬汤而已,不累的。”
百里纭笙只好应了一声,抱着孩子转身往自己寝殿走。
走出静兰苑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蓝夫人还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嘴角挂着温和笑意。
“娘,起风了,快进去罢。”百里纭笙道。
“好。”蓝夫人这才进了屋。
百里纭笙抱着儿子回了自己的寝殿,屋里点上了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暮色的阴沉。
百里纭笙将萧念放在榻上,俯身看着他。
小家伙安安静静地躺着,睁着大眼睛,没有笑,也没有闹。
“念儿?”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蛋。
萧念没有像往常那样抓住她的手指往嘴里塞,只是眨了眨眼,依旧安静。
这孩子像是没精神的样子。
百里纭笙微微蹙眉,仔细端详着儿子的脸,这才发现萧念的眼尾微微泛红。
“是不是又哭过了?”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蓝夫人说“孩子乖得很,没哭没闹”,是母亲怕她担心,所以没有告诉她么。
百里纭笙俯下身,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口。
“念儿想娘亲了是不是?”
她将儿子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
“娘亲回来了,会一直陪着念儿的。”
萧念窝在她怀里,往她怀里蹭了蹭。
她抱着儿子在屋里走了几圈,萧念渐渐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小脸贴着母亲的胸口,睡得很沉。
百里纭笙将他轻轻放回榻上,坐在榻边,看着儿子安睡的小脸,看了很久。
天色彻底黑了。
她站起身,准备给儿子脱衣服洗漱。
萧念穿着一件小夹,领口系着带子。
她解开带子,小心地将小夹从儿子身上脱下来——
“叮。”
一块暗红色的玉佩从衣裳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百里纭笙弯腰捡起来,放在掌心。
是那块祖传的玉佩。
她微微一诧。
这块玉佩不是被萧令宜收走了吗?他说孩子太小,由他代为保管。
怎么又在儿子身上?
是萧令宜回来过?
可是既然回来过,为何母亲没有告诉她?!
百里纭笙握着玉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疑惑。
却见这时,玉佩上有一道极淡的金色光芒在流转,那光芒很微弱,若不仔细,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发光的地方。
光芒忽然亮了一些。
然后,灵力从玉佩中涌出,缓缓凝聚,在虚空中形成了两个字——
惕 ——蓝——
百里纭笙浑身一震!
这是萧令宜的灵力气息。
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不可能认错!
这是萧令宜留给她的?!
惕蓝。
警惕蓝?
警惕……母亲?!!!
萧令宜为什么要留下这两个字!
百里纭笙的手指微微发抖。
萧令宜让她提防自己的母亲?
这不可能!
她一定是理解错了!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百里纭笙猛地将玉佩攥进掌心,迅速藏入袖中。
她的心跳得厉害,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谁?”
“笙儿,是我。”蓝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给你熬了汤,趁热喝。”
百里纭笙看了门口一瞬,很久才走过去打开了门。
蓝夫人端着汤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整个人透着一股恬淡的气息。
“还没给孩子洗漱呢?”她看了一眼榻上的萧念,笑着走进来,“我来帮你。”
“不,不用了娘。”
百里纭笙努力让嗓子发出声音,她接过汤盅,放在桌上,“我自己来就好。您忙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蓝夫人没有离开。
她走到榻边,低头看着熟睡的萧念,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
“这孩子,越长越像你小时候了。”
百里纭笙站在她身后,看着母亲的背影,默默捏紧了手心。
“娘,”她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今日赤星门有没有谁来过?”
蓝夫人的目光微微一变,可转过头时,她面上仍是带着笑意。
“没有啊。”她看着女儿,神色如常,“怎么了?”
百里纭笙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令宜一直没有消息,有些担心罢了。”
蓝夫人道,“凌宗主病重,他忙着照顾凌宗主,顾不上给你传讯也是常事,你别多想。”
百里纭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蓝夫人又看了看榻上的萧念,弯腰想把他抱起来。
“来,外婆抱抱,让你娘喝汤。”
她的手刚碰到萧念,小家伙忽然猛地睁开眼,“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样。
蓝夫人的手僵在半空。
百里纭笙连忙走过去,将儿子从榻上抱起来。
萧念到了她怀里,哭声立刻小了下去,变成小声的抽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不肯松开。
蓝夫人看着这一幕,笑了笑,“这孩子,现在只认娘了。”
百里纭笙看向她,“娘,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着罢。”
蓝夫人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走到桌边,将汤盅的盖子揭开。
“汤趁热喝,凉了就不好了,那好吧,我就先回去了。”
“嗯。”百里纭笙应了一声。
蓝夫人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母女俩的目光相遇。
蓝夫人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百里纭笙抱着儿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屋里很安静,只有萧念细微的抽噎声。
百里纭笙走到榻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儿子,将儿子放在膝上,拿出了玉佩。
那两个字已经消失了,可却已经刻进了她的心里。
惕蓝……
她忽然想起萧令宜那几日反常的询问。
他问母亲的身世,问眠厌山,是不是那时候他就发现了什么?
百里纭笙紧紧闭上了眼。
她必须要去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