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人。
一个女人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条斯理地饮着,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发髻挽得随意,面容温婉,眉眼含笑。
她看起来像一个温柔慈祥的妇人。
可凌惊松知道,能悄无声息潜入玄宸宗宗主寝殿的人,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你是谁?”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女人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凌宗主,久仰。”
她的声音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
“我问你是谁。”凌惊松的目光锐利起来,灵力在掌心凝聚。
女人没有慌张,甚至没有起身。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温和而从容。
“凌宗主不必紧张。”她轻轻摆了摆手,“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来交个朋友。”
“交朋友?”凌惊松冷笑一声,“深更半夜,未经通报,擅闯宗主寝殿,我看你是不怀好意!”
女人笑了。
那笑容温婉得体,没有半分被质问的慌乱。
“凌宗主说得对,是我唐突了。”
她站起身,朝凌惊松微微欠了欠身,“只是我与凌宗主之间有些渊源,想着该来见一见,便冒昧来了。”
凌惊松盯着她,“什么渊源,我怎么不知?”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凌宗主最近修为精进不少,可喜可贺。”
凌惊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在袖中攥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走回桌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是她自己家。
“凌宗主不必瞒我。”她放下茶杯,看着他,“那颗内丹,可还合用?”
凌惊松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到底是谁?”
女人看着他变了的脸色,微微一笑。
“凌宗主别生气。我说了,我是来交朋友的。”她顿了顿,“毕竟,我前不久才帮了凌宗主一个大忙。”
凌惊松死死盯着她。
“是你。”他的声音发涩,“那个黑袍人,是你的人?”
女人只是笑了笑。
“凌宗主是聪明人。”
凌惊松的胸口剧烈起伏。
“你想干什么?”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给了凌宗主一个选择,选择权一直在你自己手里,你吃了内丹,是你自己的决定,不是吗?”
凌惊松哑口无言。
女人看着他,“凌宗主,你我都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力量。你得到了你想要的,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凌惊松盯着她。“你想要什么?”
女人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凌宗主不必现在就给我答案,我只是想让凌宗主知道,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不可能。”凌惊松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会被你摆布。”
女人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凌宗主,话不要说太满。若有一天你改变主意,随时来赤星门找我。”
凌惊松浑身一震。
“赤星门?”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
女人笑了笑,似乎丝毫不在意暴露身份。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她回过头,“凌宗主,你那师弟萧令宜,正在查高见蝉的死因。”
凌惊松的目光一凛。
“高见蝉是我派人杀的。”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孩子得了内丹后不知收敛,在仙门大会上公然挑衅圣尊。太没脑子了,迟早惹出事来。与其等他暴露,不如趁早解决。”
她看着凌惊松,微微一笑。
“凌宗主若是还想在你师弟眼里做个好师兄,就别让他再查下去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凌惊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
凌惊松的手在发抖。
凌惊松猛地睁开眼。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冷汗湿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瞳孔涣散地盯着头顶的帐子,好一会儿才从那片混沌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屋内熟悉的陈设上。
桌案,屏风,书架——一切如常。
没有黑袍人,没有内丹,没有那个女人的笑脸。
只是梦,只是……不堪的回忆。
那些事在这个夜里又在他脑海中重演了一遍。
这些日子,他每夜都会被同样的梦魇缠住,闭上眼就是那颗泛着荧光的珠子,就是那个女人坐在他屋里喝茶的模样。
凌惊松坐起身,抬手捂住脸,掌心冰凉,额头的汗还在往外冒。
若是当初没有用那颗内丹……
“凌宗主。”
一个声音忽然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凌惊松猛地睁开眼,浑身一僵。
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含笑看着他。
那张脸,和梦里一模一样,温婉,从容,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你——”凌惊松的声音发紧,“你怎么又来了?”
蓝夫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朝他走近了几步,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来提醒你,我们是一条路上的人。可你却迟迟不来找我,我只好自己来。”
凌惊松的脸色白了一瞬。
“你的好师弟萧令宜,如今正在赤星门做客。”
蓝夫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愉悦,“以后他就是我的好女婿。我们终归是要做一家人的,凌宗主,你又何必冥顽不灵?现在与我一条路,不好么?”
“住口!”凌惊松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我绝不会与你为伍!”
蓝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凌宗主,我一再给你机会,可你好像……不知好歹。”
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月光下,一颗浑圆的珠子泛着淡淡的荧光。
又是一颗内丹。
凌惊松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要将这颗内丹让萧令宜服下,我可以助你修为再升一个境界。”
“你休想!”凌惊松猛地站起身,怒视着她,“你敢动令宜,我——”
“你怎样?”蓝夫人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凌惊松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怎样?他能怎样?他的秘密被她捏在手里,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鸟。
“我警告你,”他的声音发涩,“不要打令宜的主意。”
蓝夫人看着他,笑了。
“凌宗主,我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女婿。萧令宜和你一样,责任心太重,正义感太强,这样的人,若不听话,会很麻烦。”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我迟早要名正言顺地站在各大仙门面前,让众人臣服。若是萧令宜与我离心,我的女儿会伤心的。所以我需要一个……永远会听我话的女婿。”
凌惊松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你做梦。”
蓝夫人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然后,她轻轻哼起了一首曲子。
那曲调悠远绵长,旋律简单,却莫名地让人心里发沉。
同一时刻,赤星门门主寝房中,榻上的箫令宜赫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一旁睡熟的百里纭笙,而后手伸向怀中,摸出那枚正在发热的玉佩。
而玄宸宗这边,随着蓝兰口中曲子响起,凌惊松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了,像一条沉睡的蛇缓缓抬起头,他的膝盖发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抵抗,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扑通——
他跪倒在蓝夫人面前。
凌惊松的脸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温婉含笑的女人,眼中满是惊骇和不可置信。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蓝夫人低下头,看着他,目光非常温和。
“从你吞下那颗内丹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第二条路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凌惊松的肩。
“今日只是警告。凌宗主,记得要听话……”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蓝兰身影彻底不见那一刻,凌惊松身上的束缚骤然消退,他猛地倒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滴落。
凌惊松狠狠盯着蓝兰消失的方向,目眦具裂。
“噗——”
一口鲜血喷出,触目惊心。
他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
月光照在他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