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与她不同,他面上没有露出一丝痛色,只是那样站着,看着她。
百里纭笙不由自主往后退。
屋子里都是萧令宜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她太熟悉了。
那股气息让她的渴望更加强烈,身体忍不住想向他靠近,又被她用尽全力拉回来。
她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萧令宜,”她的声音发颤,“你走。”
萧令宜闻言反而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目光却灼灼地盯着她,“那个楚衍之,你真要嫁给他么?”
百里纭笙道,“不关你的事。”
萧令宜继续向她走近,几乎要触到榻边,“你宁可嫁给他,也不愿告诉我真相?”
百里纭笙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知道了?知道多少?她咬着牙,强迫自己冷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离开。”
萧令宜看着她,目光幽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潭水。他没有再说话,可也没有离开。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月光照在两人之间,像一条银白的河。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纭笙。”
百里纭笙脸色一变,猛地看向门口。
是楚衍之的声音。
百里纭笙心里一紧,楚衍之怎么会这个时辰过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萧令宜,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月光照着他冷峻的侧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纭笙,你睡了么?”
门外,楚衍之又唤了一声。
百里纭笙没有回答。
楚衍之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日的事,我不是故意想威胁你,你母亲日后是我岳母,我也不想她出事。你我是要成亲的人,我也不想日后你恼我。”
百里纭笙咬着牙,一声不吭。
楚衍之的声音继续传来,“这几日我想了很久,过几日我们就要成亲,我总不能一直与你置气,今日月圆,好美的月色,就忍不住过来看看。”
百里纭笙的手指攥紧了被角,她感觉到萧令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门外,楚衍之还在说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
“纭笙,马上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听我一句劝,不要再胡闹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可没关系。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慢慢来。成亲之后,我会好好待你,不会让你受委屈。你娘也会平安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好么。”
屋子里,百里纭笙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疼痛和渴望交织在一起,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剐着她的理智。
她缩在角落里,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楚衍之的声音还在继续,絮絮叨叨的,说以后的日子,说成亲之后如何如何。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她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萧令宜向她的方向微微倾身。
然后,他抬手,缓缓扯下自己的衣带。
外衫无声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颀长而有力的轮廓。
百里纭笙震惊地看着萧令宜。
他要做什么?
萧令宜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太深,深得让她心慌。
门外,楚衍之的声音还在继续。
“纭笙,你娘肯定也希望你有一个好归宿。只要你我成亲,她当天就会回来。我保证,问天盟不会伤害她,以后也不会伤害你。只要你配合,什么事都不会有……”
萧令宜俯下身,用手牢牢钳制她的下颌。
他的唇覆上她的唇。
那吻霸道而炽热,似乎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百里纭笙伸手推他,可他纹丝不动,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退开。
她死死咬着牙,可他的唇舌撬开她的防线,长驱直入。
门外就是楚衍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不真切。
百里纭笙的身体在颤抖。
萧令宜周身的气息铺天盖地涌进她的肺腑,他越靠近,她就越难以自持,她推他的手渐渐失了力道,甚至不由自主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门外,楚衍之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恼怒,他都已经放低了姿态,百里纭笙是没听到还是不屑理会他。
“纭笙,你还是不肯理我么?”
百里纭笙回答不了。
萧令宜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激烈,她的理智在一点一点崩塌。
楚衍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的模样。
“纭笙,我劝你不要再惹问天盟生气,面对现实罢,你相信我,我会对你好,只要你配合,什么事都不会有。”
萧令宜将她拉进他的怀里,她根本动弹不了丝毫。
百里纭笙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门口说出一个字,“滚!”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纭笙,你!——”
“我说滚!”
百里纭笙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脚步声响起,终于远去。
百里纭笙大口喘着气。
萧令宜的唇还贴着她的。
现在她在萧令宜面前再也没有秘密了,楚衍之刚才的话让她想要遮掩的一切都完全暴露在了萧令宜面前,百里纭笙的理智彻底溃散。
既然如此——
她伸出手,一把拉住萧令宜的赤裸的后背,将他拉向自己,一个深吻,而后,覆身上去,坐到了他的身上。
月色如水,从窗棂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萧令宜静静看着她,他身上的冷香包裹着她,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决堤。
百里纭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她不想再拒绝他,不想再推开他,不想再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
她撕开自己的衣衫。
萧令宜揽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
那怀抱很暖,很紧,他的吻落在她眉心,落在她眼睫,落在她唇角。
窗外的月亮渐渐沉下,整整一夜,屋内细碎声响断断续续,压抑到极致的喘,息,缠到天际泛出亮色,才终于归于沉寂。
被褥被踢到床角,凌乱衣料散在地面,处处都留着昨夜的狼狈与失控。
百里纭笙昏沉地躺着,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指尖微蜷,扯过床角的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像只缩在壳里不肯露头的鸟,半分脆弱都不愿外露。
身后忽然贴来一片温热,裹着清冽的香,一只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腰,力道轻得近乎试探,没有半分逾矩,只是安静地将她圈在怀里,似是怕惊扰了她。
她身子僵得厉害,没动,身后的人也不再动作。
两人就这般静静相贴,唯有彼此的呼吸声缠缠绕绕。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开,微弱晨光透过窗纸,漫进屋内,将屋内轮廓照得柔和起来。
百里纭笙闭着眼,长睫轻轻颤了颤,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头没脑地开口:“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身后的人沉默片刻,低低应了一声,气息拂过她耳后:“嗯。”
百里纭笙心口翻着涩意。
原来昨夜楚衍之在门外说出实情时,他半点波澜都无,从不是不在意,而是早已知晓全部隐情。
那这些日子,她故意冷脸拒人千里,故作认命要出嫁,甚至狠心毁掉那处月圆相见的山洞划清界限,她那些强撑的镇定,到头来全成了自欺欺人的笑话。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似乎带着失而复得的紧绷。
萧令宜的声音沉在她耳畔:“我一直在等你亲口说。”
“不等你开口,我不敢逼你,怕把你推得更远,怕你真的要与我一刀两断。”
百里纭笙心口猛地一缩,酸涩瞬间涌到眼眶。
她缓缓转过身,直直对上萧令宜的眼。
平日里冷峻寡淡的人,眼下凝着淡淡的青黑,是连日辗转难安的痕迹,可那双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满满盛着她的影子,藏着隐忍的执念。
她看着他,喉间发紧,半晌才挤出话:“问天盟势力不明,我不能拉你下水,我自己去应对,反倒稳妥。”
萧令宜看着她,目光沉沉:“所以你就选嫁给他?用自己换蓝夫人平安,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我?”
“百里纭笙,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喉结微动,语气里明显的患得患失,“是可以随意推开,连身处危难都不配知晓的人?”
百里纭笙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却死死忍着泪,“我不是那个意思。玄宸宗广场上,你当众求娶,我却拒绝了你,后来还说了那么多伤你的话……”
“可你的真心,我看得见。”
百里纭笙指尖轻轻抚上萧令宜微蹙的眉尖,“你每次带念儿来,我都盼着你多留片刻,昨夜你闯进来,我没赶你走,不是糊涂,是我……心悦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簇明火,瞬间烧亮了萧令宜的眼底。
他没说话,只是猛地将人扣进怀里,抱得极紧。
这些日子的猜忌、不安、隐忍、怕失去,全在这一个拥抱里,尽数宣泄。
百里纭笙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许久的身子,终于彻底软了下来,眼泪无声落在他衣襟上。
“我爹已经失踪了,我不能再失去我娘。”
她闷声道,“楚衍之拿我娘要挟我,我没得选。”
“你从来都有选。”萧令宜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泪,眼神坚定无比,“有我在,你从不是一个人。”
百里纭笙吸了吸鼻子,“其实,我已经有了对策。”
她撑起身披上外衫,走到柜前,衣袖轻拂,柜门应声而开。
柜中静静躺着一尊巴掌大的木偶,雕工精细,眉眼与她有七八分相似,被精血温养得透着淡淡灵光。
她指尖轻点木偶眉心,灵光骤然盛放,木偶瞬间拔高,衣袂、发丝、神态,尽数与她一模一样,分毫毕现。
“婚礼那日,它替我拜堂,绝不会露破绽。”她声音冷了几分,“为了避免让人猜疑,楚衍之在大婚那日会让我娘露面,我趁乱救人,一举两得。”
萧令宜看着那尊人偶,脸色骤然沉下,不等她话音落,抬手一道灵光扫过。
人偶瞬间缩回巴掌大小,安安静静躺回柜中。
“你做什么?”百里纭笙一惊,抬头瞪他,眼底满是不解。
萧令宜看着她:“就算是假身,也不能以你的模样和别的男人拜堂。我不准。”
百里纭笙一怔,心口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只剩满溢的暖意。
“我有更好的办法。”萧令宜拉她坐回榻上,紧紧握住她的手,“有一个人出现,楚衍之的婚礼,根本办不下去。”
“谁?”
“严云。”
百里纭笙猛地睁大眼睛,满脸震惊:“严云?”
“前些日子我夜探玉门山时,在水牢里找到的,她被楚衍之折磨得神志不清,我已替她恢复神智。”
萧令宜语气沉了下来,“玉门山原山主玉拂子,是楚衍之所杀,他弑师夺位,嫁祸严云,才坐上门主之位。”
“严云曾是他恋人,这在玉门山不是秘密,只要严云当众揭穿真相,楚衍之必定身败名裂,仙门共愤,根本无暇顾及婚礼,你救蓝夫人,易如反掌。”
“她会帮我们?”百里纭笙蹙眉,心底仍有顾虑。
“她恨楚衍之,要么疯死在牢里,要么报仇雪恨。”萧令宜随即又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可我有一事,始终想不通。”
“问天盟想控制你,手段众多,偏偏选了让你嫁楚衍之这般迂回的方式,不合常理。”
他目光幽深,直直盯着百里纭笙,“他们要的,恐怕不只是控制你,或许是你身上,藏着别的秘密。”
百里纭笙指尖骤然收紧,这件事的确处处都透着诡异。
“这也正是我奇怪的地方,不过不管他们图谋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萧令宜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别怕,我陪着你。从始至终,我要的从不是你独自硬扛,而是你肯回头,看看一直守在你身后的我。”
晨光漫过相拥的两人,那些藏了许久的心事和隐忍的爱意,终于在这破晓晓光里,尽数剖白,再无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