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纭笙一怔。

“圣尊下的令？”

弟子点头：“是，传讯的弟子说，这是圣尊亲自下达的命令，极为郑重。玄宸宗向来是仙门之首，以往多是宗主传令，圣尊亲自召集全仙门……还是头一次。”

百里纭笙心头微震。

萧令宜素来淡漠，极少过问仙门琐事，更从未亲自召集过各大门派。

他突然如此，是为了什么？

弟子见她沉默，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门主，弟子知道蓝夫人失踪，您此刻心绪难平。可玄宸宗的召集令，若是不去……恐怕不妥。”

百里纭笙摆了摆手，心乱如麻，却还是强作镇定：“知道了，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去玄宸宗。”

“是。” 弟子退下。

百里纭笙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口那股烦躁再次翻涌上来。

第二日，玄宸宗。

山门大开，云雾缭绕，各大仙门的车驾络绎不绝，比上次婚宴时还要热闹，广场上人头攒动，来来往往，互相寒暄，议论纷纷。

“圣尊亲自下令召集，这可是头一遭啊。”

“是啊，不知是为了何事？”

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百里纭笙坐在赤星门的席位上，对周围的喧哗充耳不闻，满心都是母亲的安危。

有几个仙门的人过来打招呼，她也只是淡淡点头，没什么交谈的兴致。

赤星门席位不远处，便是九瑶宫的位置。

百里纭笙无意间抬眼，恰好与九瑶宫宫主宋寒峰四目相对。

宋寒峰今日心情极好，满面春风，一扫往日对赤星门的疏离，竟主动对她颔首，露出一抹客气的笑。

百里纭笙心内一诧。

自从宋旭庭上次当众求娶薛灵若之后，宋寒峰的心情就一直极好。

原本他对儿子的婚事还有诸多要求，不许儿子与赤星门扯上关系，后来宋旭庭在仙门大会上取得了不错的名次，九瑶宫也算在偌大的仙门打响了名声，他终于承诺不再多管儿子的感情，如今儿子竟然出乎意料地求娶了玄宸宗宗主的师妹——那可是第一仙门的人！

能与玄宸宗攀上姻亲，是多少仙门求之不得的事。

这几日，宋寒峰整个人走路都带风。

此刻见百里纭笙看向他，他竟也主动示好，心情好，看谁都觉得顺眼。

百里纭笙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她对宋寒峰没什么好感，这人势利凉薄，只是看在宋旭庭的份上，平素才勉强给了几分面子。

宋寒峰转身便笑着继续和凑上来攀谈的几个仙门门主寒暄起来。

“哎呀，李门主客气客气！”

“张掌门太抬举了，哪里哪里，小儿能娶到薛姑娘，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是是是，到时候一定请诸位喝喜酒！”

九瑶宫已经和玄宸宗定下姻亲，各大仙门不看僧面看佛面，对宋寒峰也相当客气。

一时间，宋寒峰身边围满了人，好不热闹。

他何曾受过这等重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兴致昂扬地和众人寒暄。

百里纭笙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席间人声鼎沸，喧哗不已，她坐在那里，却只觉得吵闹，心口沉甸甸的。

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百里纭笙猛地抬起头，目光正对上楚衍之微微含笑的眸子。

楚衍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仿佛那日在赤星门大殿里的威逼与胁迫，从未发生过。

百里纭笙的目光瞬间冷得刺骨，牙关死死咬紧，心头怒火再次翻涌。

楚衍之却仿佛没看见她的敌意，慢悠悠起身，径直朝她走来。

他停在与百里纭笙相邻的那位门主身侧，语气温和有礼：“秦门主，在下楚衍之，与赤星门百里门主乃是旧识，许久未见，有几句话想单独说，不知可否行个方便，换个位置？”

那人一听是玉门山门主，又与百里纭笙相熟，当即笑着起身：“原来是楚门主，自然可以，你们聊。”

很快，楚衍之便在百里纭笙身旁落座，姿态自然亲昵，仿佛两人真的是关系匪浅的旧友。

“纭笙，”楚衍之侧头看着她，笑意温和。

百里纭笙没有看他，指尖暗自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楚衍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环顾四周，轻声感叹：“今日真是热闹，全仙门几乎都到齐了。圣尊此人素来淡漠，从不轻易发布仙门令，这一次，倒是让人好奇，究竟是什么要事？”

百里纭笙依旧不语，周身寒气逼人。

楚衍之轻笑一声，似乎想缓解气氛，又道：“上一次仙门聚会，圣尊当众拒婚，还自爆已有一子，轰动全仙门。我倒是猜想，今日，他该不会是要当众公布，那孩子的生母是谁吧？”

他像是随口一提，百里纭笙却心脏猛地一跳，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她终于看向楚衍之，目光冰冷：“何必装作若无其事地来说话？我们的关系，没到这个地步。”

楚衍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缓缓收敛。

他看着她，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纭笙，你是不是……恨我？”

百里纭笙盯着他：“你做的事，难道不值得我恨？”

楚衍之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头时，他眼底那点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与狠厉。

“看来，你还没有想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又轻又残忍，“现在，只剩明天最后一天了。”

楚衍之微微倾身，缓缓道：“蓝夫人的安危，可就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他顿了顿，忽然轻轻一笑。

“对了，忘了告诉你，” 楚衍之语气平淡道， “前几日，我手下人不小心抓了几个与蓝夫人年岁相仿的妇人，一时没忍住，废了她们的灵脉，挑了手脚筋，扔去了乱葬岗。”

百里纭笙浑身一震，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楚衍之看着她瞬间血色尽失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我跟他们说了，若是赤星门门主不识趣，那下一个……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蓝夫人那样娇弱的人，怕是经不起一点点折腾吧？”

百里纭笙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似乎颤抖起来。

她终于真正明白—— 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温润君子。

他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为达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楚衍之——”她周身气息瞬间凌厉到极致，眼底杀意翻涌，“你们若是敢动我母亲一根毫毛，我便是拼尽一切，也必将你们连根拔起！问天盟也好，你也罢，一个都跑不掉！”

楚衍之轻轻叹了口气：“蓝夫人会如何，不在于我，而在于你的选择。”

“乖乖答应与我成亲，与我一条心，你母亲平安无事，赤星门安稳，你我两家结盟，皆大欢喜。”

“若是你执意不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语，比任何刀刃都要刺骨。

百里纭笙死死攥紧袖中的手，硬是将所有情绪压了下去。

她不能慌。

不能乱。

母亲还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