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纭笙望着萧令宜苍白侧脸,想起方才那阵异常的金色法阵波动,心下疑云更重。
那法阵不似寻常功法,倒像是在小心翼翼温养着什么。
“圣尊为何会在此处?”她终是开口,“还有,您怎会有旧伤?”
萧令宜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冷得不带半分温度:“这是玄宸宗地界,我想来便来。至于旧伤……不记得了。”
等于什么都没说。
她问了,他又偏不肯说。
百里纭笙暗自明了,想必他是刻意避开宗门众人,才躲进这偏僻山洞。
可瞧萧令宜此刻神色沉冷,显然不愿多谈,百里纭笙也不便再追问。
“是我打扰圣尊了。”她低声道,“暂借此处避雨,待楚公子伤势稍稳,我们即刻便走。”
萧令宜没有应声,只走到山洞另一侧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算是默许。
百里纭笙守在楚衍之身旁,洞内重归寂静,唯有洞外雨声哗哗作响。
灵力缓缓渡入,楚衍之脸色渐渐回暖。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梦魇低喃,额间冷汗涔涔:“师父……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百里纭笙轻唤一声,他茫然睁眼,看清是她,喃喃道:“百里门主……”
话音未落,又沉沉睡去。
山洞另一侧,萧令宜始终闭目打坐,仿佛入定,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可百里纭笙却莫名觉得,那道背影虽静,气息却沉得吓人。
她不敢回头,只当是自己多心。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歇。
楚衍之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见守在身侧的百里纭笙。
他挣扎着坐起,动作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楚公子,你醒了。”百里纭笙扶了他一把。
“百里门主……”楚衍之声音沙哑,眼神还有些恍惚,“我……昨夜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百里门主在身边……”
他说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当看到不远处端坐的萧令宜时,脸色骤变,连忙恭声道:“参见圣尊!”
萧令宜眼都未抬,依旧静坐。
楚衍之僵在原地,不敢动弹,过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看向百里纭笙,低声问道:“百里门主,是您和圣尊救了我吗?楚衍之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救你的,从始至终都只有百里门主。”萧令宜淡淡道,忽然睁开了眼睛。
楚衍之一怔,看向百里纭笙的目光更加诚恳:“多谢百里门主救命之恩,此恩楚衍之必当铭记于心。”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这般客气。”百里纭笙道。
萧令宜站起身:“雨既然停了,楚公子身上的伤越早处理越好,还是尽早离开此处。”
百里纭笙看向楚衍之:“能走么?”
“能。”楚衍之点头,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已比昨日清明许多。
那边,萧令宜似乎已经不耐,率先走了出去。
洞外,雨后的山林清新湿润,萧令宜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孤绝,周身自然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靠近。
一路无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哭声。
转过一处山坳,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气氛凝重。
有人眼尖看见萧令宜,连忙高声道:“圣尊!”
人群分开,摘月阁阁主牛千里快步走出,脸色惨白,眼圈通红,对着萧令宜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圣尊!请圣尊为我摘月阁做主啊!”
萧令宜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发生了何事?”
牛千里老泪纵横:“我的徒儿……高见蝉……被人暗杀了!”
百里纭笙心头一震,快步上前。
透过人群缝隙,她看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正是昨日还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高见蝉。
此刻他面色灰败,双目圆睁,已无生气,就那么躺在泥泞中,一身衣物沾满泥污,再不复昨日风光。
萧令宜走过去,蹲下身查看。
百里纭笙跟在他身后,楚衍之也走了过来。
三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皆是惊疑。
高见蝉身手不弱,昨日在赛场上的表现有目共睹,谁能无声无息地杀了他?
牛千里哭诉道:“摘月阁一行人本在此处林子里避雨,大家赶路累了,都休息睡着了,当时见蝉也睡着了……谁知、谁知醒来后,就发现他……他就这样了!”
他越说越悲愤:“我摘月阁本是个普通门派,好不容易出了个仙门比试榜首,好不容易能在仙门中崭露头角……现在、现在我这徒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请圣尊做主!我徒儿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啊!请圣尊找出凶手,还我徒儿一个公道啊!”
萧令宜面色沉静,伸手探向高见蝉心脉,闭上眼,灵力缓缓探入。
周围众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片刻后,萧令宜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高见蝉心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