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纭笙一惊,伸手去拉,却只抓住了他一片衣角。
楚衍之沿着斜坡滚了下去,泥水裹身,狼狈不堪。
百里纭笙飞身跃下,手中纸伞脱手,灵力灌注伞身,伞面骤然变大,如一面盾牌般横在她身前。
她借力向下滑行,终于在斜坡中段拦住了翻滚的楚衍之。
“楚衍之!”
她扶起楚衍之,只见他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已然是昏迷过去。
百里纭笙连唤数声,楚衍之毫无反应。
两人浑身湿透,雨水冰冷刺骨。
她焦急地环顾四周,雨幕茫茫,视线模糊。
就在这时,她瞥见对面峭壁上,似乎有一个山洞。
百里纭笙不再耽搁,搀扶着楚衍之,借着灵力的支撑,往峭壁而去,几个起落便跃至洞口。
洞内昏暗,却有微弱的光透出。
百里纭笙抱着楚衍之冲进山洞,正要放下他,却猛地惊住了!
山洞深处,此刻竟盘膝坐着一个人。
玄衣墨发,面容冷峻,面色极为苍白,周身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中,光芒流转,隐约可见复杂的符文在其中明灭。
是萧令宜。
听到动静,萧令宜睁开眼,周身金光瞬间散去。
他看向洞口,目光落在百里纭笙身上,又扫过她怀中的楚衍之,眉头微蹙。
下一瞬,他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圣尊!”百里纭笙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您怎么了?”
萧令宜抬手抹去血迹,站起身,动作从容,但脸色明显更苍白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看向地上的楚衍之,而后目光又缓缓看了一眼百里纭笙。
“这是玉门山楚衍之楚公子。”百里纭笙解释道,“他受了伤,又在雨中昏倒,我刚好路过,便救了他……”
萧令宜移开目光,“我记得他,仙门大会上你们说过话——”
他说着,话音又忽然顿住。
恰这时,楚衍之似不舒服,闷哼一声,百里纭笙忙查看楚衍之的状况。
好在洞内虽简陋,却干燥避风,比外面好了许多。
她边查看楚衍之,心中却又疑惑萧令宜为何会独自在这偏僻山洞中?
方才那金色法阵又是什么?
法阵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可是刚才萧令宜收起法阵的速度太快,她没有看清。
心里太多疑问。
可转念一想,这到底是萧令宜的私事,贸然询问不妥,百里纭笙终究没有开口。
她闭上眼,掌心贴在楚衍之心口,缓缓将灵力输入他体内。
温和的灵力如暖流般渗入经脉,楚衍之青白的脸色逐渐有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萧令宜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开口:“看来不止是宋旭庭。”
百里纭笙一怔,抬头看他。
“你的男性朋友,真是不少。”
萧令宜语气听不出情绪,“雨这么大,偏偏他被你遇上了,偏偏又被你救了。”
百里纭笙输入灵力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萧令宜。
洞外风雨呼啸,洞内昏光将他玄色衣袍染得沉如寒夜。
他面色本就苍白,此刻唇角未干的血痕更添几分凌厉,那双深眸落在她身上,似藏着雨幕般翻涌的暗潮,叫人看不真切。
她收回掌心,轻声解释:“圣尊说笑了,不过路遇伤者,仙门中人本就该相互照拂,何来朋友多少之说。”
话音刚落,萧令宜忽然迈步上前,来到百里纭笙身旁。
他俯身,目光直直锁在百里纭笙身上。
那目光太过灼人,百里纭笙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直视。
“路遇伤者?相互照拂?”萧令宜低声重复,语气沉郁,“百里纭笙,你对旁人,向来都这般上心?”
“我也受伤了。”还未等百里纭笙回答,下一刻,他忽然开口。
萧令宜抬手,指尖轻触自己方才呕血的唇角,一抹鲜红登时染在他修长指尖上,刺目得很。
他定定看着百里纭笙,“方才旧伤复发,经脉逆行,险些走火入魔——百里门主,怎么不见你过问半句?”
百里纭笙猛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她心头莫名一紧,却又迅速按捺下去,只当是他素来不喜自己,此刻故意刁难。
在她眼里,萧令宜本就高高在上,对她始终带着疏离与不耐,她不敢靠近,更不愿自讨没趣。
“圣尊修为高深,凡事都难不倒您。”她垂下眼睫,声音冷静自持,却微微发紧,“楚公子只是普通修仙之人,伤势凶险,我自然应救他。”
萧令宜步步紧逼,又上前一寸,两人距离骤然缩至咫尺。
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一丝极轻的血腥味笼罩下来,百里纭笙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石壁,再无半分可退之地。
她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看见他苍白唇瓣上未干的血迹。
心口莫名一涩,却被她强行压下。
她只当,是自己擅闯此地,扰了他的清静,他才会这般冷言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