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宜不知何时出现在小径尽头,正缓步走来。
暮色深沉,他的身影挺拔如孤松,衣袍几乎融于夜色,唯有面容在渐暗的天光中显露出冷峻的轮廓。
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威压,令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比试在即,”他的声音极为清冷,“二位的心思还是用在正事上为好。举止言行,莫要失了仙门体统。”
圣尊在前,威仪如山。
宋旭庭被那一身气势所慑,当即躬身行礼,声音微颤:“见过圣尊。”
百里纭笙微微垂眸,也随之一礼,姿态恭谨。
在所有仙门之中,玄宸宗为尊,萧令宜身为圣尊,地位超然。
无人敢在他面前失仪,更无人敢对他的话有半分质疑。
萧令宜目光却不再看他们,只淡淡掠过,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百里纭笙直起身来,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对宋旭庭道:“你走吧。”
说罢,不再多言。
百里纭笙本意是出来散心,却不想现在心情更糟了,她索性转身沿小径返回,身影在竹影间渐行渐远。
宋旭庭张了张嘴,想唤她,却终是发不出声音。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久久未动。
赤星门的客院清静雅致,院中几盏灯笼已然亮起,昏黄的光晕染出一片暖意。
几名弟子正在院中低声交谈,见百里纭笙回来,纷纷起身行礼:“门主。”
百里纭笙颔首,目光扫过众人:“不早了,大家早些休息,养精蓄锐。明日比试,莫要堕了赤星门声威。”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眼中皆有振奋之色。
她不再多言,径自回到房中,关上房门。
从前人人都只知道百里家的大小姐娇弱,需人呵护。如今父亲失踪,她这个临危受命的新门主,在旁人眼中恐怕只是个笑话,是个可以随意轻慢的对象。
所以高见蝉那样一个三流宗门的弟子,才敢如此放肆地纠缠她。
不能这样下去。
赤星门的威望需要重振,在找到父亲之前,她绝不能让任何人轻视赤星门,更不能让人轻视她这个门主。
从今以后,她百里纭笙自己便是自己的靠山!
百里纭笙在榻上盘膝坐下,闭目凝神,试图将杂念摒除。
自接任门主以来,只要得空,她从未懈怠修行。
夜深人静时,月明星稀时,晨光熹微时,她总在修炼,一遍遍运转心法,锤炼灵力。
赤星门式微已久,她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才能撑起这个门派,才能在仙门中站稳脚跟。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起初顺畅无阻,如溪流潺潺。可不知过了多久,运行至心脉附近时,她忽然感到一丝异样。
体内渐渐涌起熟悉的灼热,那热度起初微弱,却如星火燎原般迅速蔓延。
百里纭笙猛然睁眼,低头看向手背。
月光从窗棂缝隙洒入,照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那里,正有淡淡的紫色纹路缓缓浮现,如妖异的藤蔓悄然生长。
她心头一紧,呼吸骤促。
不对。
明明几日前才与萧令宜见过面,紫纹应当被压制住了,为何现在又一次提前发作?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那只蝴蝶,高见蝉放出的那只颜色艳丽、泛着妖异荧光的灵蝶。
它并未触碰到她,可自从被柳灵水设计陷害后,她的身体就对各种外物异常敏感,稍有诱发,便会引动体内隐患。
百里纭笙心内一惊,突然意识到那蝴蝶有问题!
那根本不是什么“绮梦”,那是一只精心饲养的魅蝶,翅粉中定是掺了什么东西!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她能清晰地感到那股熟悉的剧痛正在苏醒,如无数烧红的细针从骨髓深处刺出,又如岩浆在血脉中奔涌,所过之处,肌肤滚烫,经络痉挛。
若在此时硬抗下去,别说参加明日比试,恐怕连站立都难,甚至会当众出丑,让赤星门成为整个仙门的笑柄。
百里纭笙咬紧牙关,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她立即起身,推门而出,身影没入茫茫夜色之中,朝着空翠峰的方向疾行而去。
夜风凛冽,吹起她的衣袂,手背上的紫纹在月光下妖异蔓延,如盛开到荼蘼的毒花。
她,必须现在见到萧令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