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三个时辰前那幕,此刻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带着萧令宜匆匆赶来,推门就看见薛灵若躺在床上,面色青白,气息全无。
他探向她腕间灵脉。
空的。
一丝灵力都没有。
她竟真的狠绝至此,一点生机都没给自己留。
凌惊松当时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这是灵若啊,是师父临终前托付给他、他当亲妹妹疼了多年的灵若。
他答应过师父要照顾好师弟师妹,可如今……
那时,他几乎以为她救不回来了。
多少年没流过泪的人,那一刻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他跪在榻边,自责内疚。
正是痛心之时,只听师弟萧令宜道,“灵脉断绝不久,应该还有救。”
话音落,萧令宜已盘膝坐于榻前,指尖飞速结印,周身骤然爆发出震彻殿宇的金色灵力!
金色灵力化作光纹,缠绕着他的指尖,磅礴如星海奔涌,殿内发出嗡鸣震颤,连玄宸宗的护山大阵,都被这股力量引动,隐隐发光。
萧令宜闭眸,眉心溢出一点圣印,本命灵力如决堤江海,源源不断渡入薛灵若体内。
他以超绝术法撑开生死结界,隔绝外界一切干扰,指尖法印不停,硬生生将薛灵若飘散的魂息收拢,将她寸断的灵脉以灵力重铸。
凌惊松站在一旁,被那股磅礴威压逼得连连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萧令宜额角渗出的冷汗瞬间浸湿额发,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唇角渐渐溢出猩红血迹,那是本命灵力过度耗损、伤及心脉的征兆。
救一个灵脉自绝、魂息将散的人,无异于逆天改命,需耗损自身多年修为,更要承受灵力反噬的剧痛!
凌惊松急得团团转,恨自己修为浅薄,根本无法插手分毫,既怕师妹救不回来,更怕萧令宜就此灵力溃散、伤及根本。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薛灵若胸口,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起伏,微弱的呼吸缓缓散开。
凌惊松几乎喜极而泣。
可他还未出声,便见萧令宜身子猛地一晃,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溅在榻边地毯上,晕开刺目的红。
恰好医师赶到,凌惊松连忙让医师去看萧令宜。
可萧令宜只是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师兄,”他说,“我有急事,不能再耽搁了。”
凌惊松当时就愣住了:“什么急事比你的身子还重要?”
萧令宜没有解释。
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必须去。”
然后萧令宜就头也不回走了。
凌惊松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这几个时辰,凌惊松一直守在薛灵若榻边。
终于等到她醒来,可她醒来后,就是这样,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你说话啊。”凌惊松道,“平日我纵着你,宠着你,可你这次,你这次是真的连命都不要了吗?师父要是知道,该有多失望……”
薛灵若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凌惊松脸上。
“师兄,”她开口,声音极轻,“你可以救我一次,可以救我两次,难道能一直救我吗?”
凌惊松猛地抬头:“你说什么?你还想寻死?!”
薛灵若轻轻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他都不爱我,救我干什么呢?”
眼泪顺着她眼角滑下来,没入鬓发。
“我只是想他爱我啊,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从我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眼里就只有他。我追着他跑,缠着他闹,为什么他就是不能爱我呢?”
到底是心疼薛灵若,凌惊松不想看她毫无生气的样子,劝道,“灵若,感情的事勉强不得……”
“所以我就不勉强了。”
薛灵若语气平静,“我死了,就不会痛苦了。我也不用再看着他了,不用再想着他了,多好。”
凌惊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想干什么?灵若,你别再做傻事!”
薛灵若轻声说,“即使我为了他去死,萧师兄也没有留下守着我。他走得那么急,连陪着我都不肯,他是不会娶我的,永远不会。”
眼泪无声地流,她道,“我的心好痛,凌师兄,太痛了,痛得我喘不过气。”
凌惊松手在发抖。
他知道薛灵若说的是真的,她性子执拗,若她真想死,他能看住一时,能看住一世吗?
“你就真的那么喜欢令宜,喜欢到非他不嫁,否则宁愿死?”
薛灵若看着他,“是。我就是要嫁给他。若不能成为他的妻子,那就让我死。”
凌惊松闭上眼。
烛火在沉默中燃烧,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许久,他睁开眼,颓然松开了手。
“好,”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答应你。”
薛灵若微微睁大了眼。
她看着凌惊松,看着这个从小护着她、纵着她的师兄,此刻红了眼眶。
“师兄为你们定亲。”凌惊松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会让令宜娶你。”
薛灵若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眼泪不断涌出,浸湿了枕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