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升闻言笑笑,也不多说,朝前居后地看了看,便领着众人进了一家叫作常问堂的饭馆。
刚进门,一个年轻的店小二便迎了过来:“几位客官想用点儿什么?”
安若升闻言指着后面牵着马绳的塞子非道:“看见后面那车夫牵着的马了吗?找人给我喂饱些,然后再给我们找个包房,安排你们这最有名的菜。”
正当安若升以为那店小二会带她们上楼,可谁知那店小二则是带着歉意道:“抱歉这位郎官,本店包房均已售尽,若各位客官还想用餐,便只剩堂厅的几张桌子了。”
安若升闻言,不可置信道:“这才几点,包房就全部有人了?”
那店小二闻言笑道:“客官您是第一次来咱店吧?咱店是这样的,今日都还算好,堂厅里还剩下几张,往日这会儿门口都该排起队来了!”
众人闻言,也没执意要求落座包厢,在厅内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桌子,便都落了座。
常问堂上菜很快,没一会便上齐了。待菜上完,王娥拦住了上菜的店小二,她给小二倒了杯茶,说是有些话想问她。
那店小二是个随和的人,见状忙用双手接过了王娥递来的茶,笑道:“客官太客气了,这可当不起。您有什么话只管问,我但凡知道的,就没有不说的。”
王娥便拉着她在身旁坐下,温声道:“我们几个是从外城来的,初到汾沂,人生地不熟。想请教姑娘,这城里头可有什么讲究?”
店小二听了道:“客官可是问着我了。咱汾沂七府三州,咱所在的芗河可是汾沂的府城,是咱汾沂最繁华的地方。想吃些地道的芗河菜,您往南边去,那里的小馆做的最正宗,若想吃些别的地方的菜,你也得往南去,保准比别的地方更好吃!”
店小二的话逗乐了王娥,她环顾四周道:“你们这家饭店位置不错,人也多,生意应当还不错吧?”
店小二说:“生意还可以,就是赚不到钱。”
王娥奇怪了:“生意好为什么赚不到钱?”
店小二叹了口气说:“唉,您别瞧这是个好地方,实则水浑着呢。您瞧这条街上的铺子,开得热闹,可真正赚到银子揣进兜里的,没几家。今儿交这个,明儿纳那个,赚三个,交出去两个半,剩下的半个,还得看人脸色才握得住。”
王娥问:“你说的是谁?”
店小二说:“谁?谁的来头都不小,谁都惹不起。您知道咱老百姓的头上有几层天?”
王娥闻言一愣,随即说:“不知道,你说说看。”
店小二掰着手指头道:“一朝廷,二漕运,三知府。您听听,这样我们还挣得来钱吗?”
王娥闻言问:“朝廷?朝廷怎么会欺负你们呢?”
“怎么不欺负?老百姓就是块肉,谁都想撕一块,谁都想啃一口。除了朝廷,最厉害的就是漕运的那帮人了。对了,您几位是干什么的?可千万别招惹他们了。”
王娥说:“正要向你请教呢。我们是外地人,头一回来芗河。您说的这漕运,究竟有多大本事?”
店小二闻言四下张望一眼,压低了嗓子道:“本事?她们的本事可比知府还大呢!”
“您不知道,这漕运上的差官、运丁、帮船上的把总,哪个不是手里捏着刀把子?他们运的是皇粮,沿河上下,谁敢拦他的船?”
“在芗河,不管是打哪儿来的货,一靠码头,都得先得过漕运的盘查,你要是不肯,他便说你的货里有私盐,当场扣下!”
“更有那些个漕帮的混混,打着漕运的名头,挨家挨户要保护费,这条街上没有不交的!”
王娥闻言眉头一皱:“不走船也要交?”
“也要交,您是不知道,这以前啊有不肯交的,可那些漕帮的人一顶防碍漕务的帽子扣下来,举家都被抓去了大牢!”
“知府不管吗?”
“管?”店小二苦笑一声,“知府大人还得看漕运总督的脸色呢。运河水浅了,漕船搁了浅,朝廷要问罪;漕粮短了斤两,朝廷要砍头。这方圆几百里,谁不得敬着漕运上的人?就连咱们的父母官,逢年过节都得到漕运衙门里磕头请安。您说,他们欺负几个做小买卖的,谁敢吭声?”
“那巡察御史呢?每年都有巡察御史来,怎么就没查出?”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您怎么就专问些要人命的话哦!”店小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满脸地焦急,她再三看了看王娥的脸,最后还是凑过去低声道:“来这的巡察御史分为俩种人,一种本就是他们的人,来这儿是享福的,又怎会替我们寻常百姓诉苦呢?然后这另一种就是怕她们的人,只要前些天面上装的过去,后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任期满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那像苏大人这样的御史呢?”
店小二听见王娥提及苏传芙,换上了一个惋惜的表情,她道:“苏大人是好人,只可惜进了大牢,至今还未出来。”
店小二叹了口气,随后说道:“听说今年的巡察御史走的攀山路,还要个几天才能到,不求她像苏大人一样为民请命,也望她还能有御史的节气。”
正说着,外头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锣响,紧跟着是马蹄声和吆喝声。店小二脸色一变,急忙起身往门口张望了一眼,回头低声道:“坏了坏了,说曹操曹操到,漕运上的巡河队来了!几位客官,小的先去忙了,待会儿她们要是闹起来,您几个就装作没看见,可别惹祸上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