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那天言雾和周迁刚好是值日生，留在教室里打扫卫生，顺便被进教室试讲PPT的许互强制留下来帮忙，美其名曰：“当门面啊，俩俊小伙站门口多精神！显得我们二班格外体面！”
言雾：“……”
周迁：“……”
体面这个词戳中了大家的笑点，班上桀桀桀又响起了怪笑。
这无比体面的一个班级集体。
当娄峥看到他弟一脸面无表情的死人样站在高二二班蒙口“迎接”他时，脸都要笑抽了，一边拍着他的肩膀，说“原来我们小雾在班级里也有职业”，一边后退几步，拿着手机咔咔拍照，当着言雾的面一股脑儿给杨邢发过去，全程笑得没合上嘴。
“怎么是你？”他冷冷问。
“怎么不能是我？”娄峥逗他，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搂着他强行和他合照自拍发给杨邢，“我，娄峥，你哥，懂？”
言雾凉凉地瞪他一眼，面无表情：“进去，不要堵在门口。”
娄峥嘴都快笑歪了，结果转过头，在看到一旁的周迁时，笑容忽然一僵。
刚刚只顾着逗弟弟，完全没看到那天下午把自家弟弟摁着猛亲的周迁也在。
不知是不是知道了两人关系的缘故，看到两人并肩站在门口，脑子里竟闪过四个字——金童玉女。
还挺般配。
配个鸡毛。
娄峥面无表情地瞪了周迁一眼，心想这狗东西怎么阴魂不散。
这种怨念在周迁指引他坐下，周迁给他发言雾的成绩条，甚至发现言雾的同桌还是周迁时达到了顶峰。
他“啪”的一下拍了把言雾干净的书桌，转头对站在身后的男生怒道：“你什么意思？老在我面前晃悠，想投胎了？”
教室里逐渐人满为患，许互和许逢还没到，各位家长已经开始热络地交谈，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小小针锋相对。
周迁面色淡定，锐意逼人的眼眸对上娄峥，不躲不闪，眼里丝毫没有对男朋友兄长的尊敬，只有对假想敌“恶毒婆婆”的挑衅：“老师安排的工作而已。”
顿了一下，他扯开嘴角，忽地冲娄峥一笑，缓缓吐出几个字：“大舅哥。”
娄峥正要发飙，乍一听他叫自己的称呼，被雷的外焦里嫩，整个人和炸了毛的狮子似的：“谁你大舅哥！”
他压低了声音，怒气冲冲地道：“老子的弟媳是什么野狗都能当的吗？！”
娄峥冷笑一声，翘着二郎腿，这会儿还真像一个无理取闹，飞扬跋扈，为难小媳妇的恶毒婆婆：“起码身高不能比我弟高，体重不能比我弟重，长得不能比我弟好看，脾气不能比他硬。”
娄峥挑剔地上下扫视周迁一眼，眼神锐利堪比瑞士军刀说：“请问你除了丑，哪点能符合我弟媳的标准？”
周迁：“……”
他挂上假惺惺的微笑，心里闪过无数个暗杀娄峥不被言雾发现的方案，然后非常得体且亲切的道：“请问这些要求何解？”
娄峥扯着嘴角，冷酷地说：“就是我弟要压得住人，要在上面。”
他上下扫视周迁一眼，翘着腿仰头不屑盯视着对方，着重强调：“其实做不到也没关系。我的底线只有一个，我家族谱里不能出现姓周名迁或是姓周名行远的人物。”
他刻意停顿一下：“大师算过，这俩名克我家小雾。”
周迁：“……”
“哥？”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无语道，“你不要和他乱说话。”
“周迁。”另一个带着调侃的声音传来，“你跑别人哥哥那去做什么，你亲哥还在这呢。”
娄峥和周迁同时回头。
一个一身高定西服，手上还提着笔记本电脑的英俊男人被言雾带过来，正站在周迁旁边。
周行远。
男人先是冲言雾温和一笑，然后转向一脸冷淡的周迁。
“怎么，看到我不惊喜？”他随意把电脑往周迁桌上一丢，仪态极佳的坐下，挑眉看向自己大半年不见一眼不通电话不问一嘴的弟弟，“我才从首都赶到宁海，衣服都没换就来见你，你这都不感动？”
周迁还没说话，坐在周行远身边的娄峥嗤笑一声：“装货。”
周行远礼貌转头：“这位先……”
他话音未落，在看清娄峥面孔的一瞬间瞳孔骤缩。
“怎么？”娄峥像数年前一样冲他扬起下巴，“多久没见到老子英武非凡的脸，不懂得怎么来拜见了？”
——
“他俩怎么了？”周迁站在后门边上，觑着窗边氛围古怪的两人，低眼问身旁的言雾。
他以为言雾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于是道：“我哥和你哥以前是朋友，怎么现在见了面跟仇人似的。”
言雾往那边看了眼。
“不知道。”
娄峥和周行远除了最开始抱了一下，而后就迅速分开，一副恨不得离对方八百里远的模样。
两个大男人挤在弟弟们的座位上，别扭地瞪着对方，像是两个小学生。
言雾扫了眼他们，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无声笑了一下。
这场家长会开的很平常，许互讲完话又让身位副班主任的许逢讲了话，内容大多是强调高二是多么关键的一年，以及学习状态和成绩的分析，和过往每一年都一样。
结束后言雾和周迁引导家长都离开后，他们自己也正要离开，路过讲台桌前，意外发现娄峥和周行远正在和许互和许逢讲话。
是周行远在问话：“你们现在怎么样？”
许互摊手一笑，扯了扯许逢垂落的手道：“就这样呗。”
看见两个学生走过来，他朝二人挥挥手。
周迁：“你们认识？”
“对啊，”许互说，“高中同学，当时就我们四个关系最铁。”
周迁感慨：“那这个世界真小。”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你俩的弟弟？”许互笑着拍拍娄峥的肩膀，“以前怎么没提过，他俩在我班上这么久我都不知道。”
“哪没说过，”娄峥似乎有些无语，“明明是你俩当时没心情听这些事。”
许互搭着许逢的肩膀，闻言开朗大笑起来：“那现在听也一样。”
言雾新奇地看了他一眼。
许互平时也很爱笑，但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许逢看了言雾二人一眼，难得也带了些笑意：“他们都很好，和你们当时很不一样。”
“废话，我弟当然好，”娄峥得意扬眉，“比某些人的倒霉弟弟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许互和许逢抽了抽嘴角，都听出了话外音。
周行远“啧”了一声，转移话题，看向两个弟弟：“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前一道声音是周迁的，后面是娄峥。
娄峥对周行远说：“我有话对你弟说，他跟我走。你把我弟送回去，他家远。”
“不用。”这回轮到言雾拒绝了，“我自己……”
“行。”周行远一口答应，完全忽略了娄峥看着自家弟弟狰狞的眼神和周迁不耐的表情，愉快地冲言雾笑，“小雾，你跟我走啊。”
言雾被他叫得一愣。
周行远热情地走在他身边，拎着电脑，笑得不太像一个事业有成的成熟大人，反而和平时的周迁很像，有种热闹又潇洒的感觉。
“要不要来当我弟弟，我和你说，你哥不靠谱，是个没品又没前途的家伙，跟着我，我弟也给你当弟弟啊，你愿意的话以后让他来给咱俩养老……”
“我对你一见如故啊。不不……我不是变态，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是看周迁那小孩没你机灵，想换个弟弟……”
直到看到他们都走了，娄峥还能听见周行远那不正经地拐带他弟的声音，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
他妈的，周行远这狗东西又挖墙脚。
从言雾小时候就挖到现在，他以为他是黄金矿工吗，地壳怎么还没给他挖穿呢？！
娄峥面无表情才转头看向周迁，表情严肃：“你跟我过来。”
外边黑色浓郁，一中的校园里除了教学楼，其他地方晚上是不常开很多的灯的，就显得格外安详静谧。
“你是不是和小雾在一起了？”
一走到稍微隐蔽一点的银杏林，娄峥立刻冷声询问。
“是。”
“你没有只是玩玩的想法？”
周迁答的斩钉截铁：“不可能有。”
“你能对他好吗？”
“绝对。”周迁说，“会比你和杨叔对他更好。”
娄峥砸舌，一时不知道该嘲讽周迁是否能说到做到，还是为他坚定的眼神而感到稍微放心。
意识到娄峥似乎并没有要阻拦他们的意思，周迁迅速抛开“对付大舅哥计划”的绝大部分手段，从脑袋里挖出之前最不抱希望实施的那个，以真诚感动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