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间过得很快,他们被各自现实中的压力压的喘不过气,令壹柒一整年没回国两次,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而展涔次,全球各地的巡演、综艺录制、导师、中大型演出、采访,各种各样的通告,压得他没精力处理任何感情问题。
他们仍然会隔着时差在ig分享各自的日常,密友可见的快拍、隐晦的帖子、偶尔的日常分享,对他们来讲已经是奢侈。
确实和网友没区别,还是很罕见很高质量的的灵魂网友伴侣,她是他可以在凌晨发“我好累”信息的唯一人选,他也是她愿意分享每时每刻日常的唯一人选。
但谁也不跨出那一步,谁也不说那句“我们见一面吧”。
不是不想,是不敢。真的不敢。
他们的每一步都得深思熟虑,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对他们来讲甚至是个保护伞。
-
北京录音棚的凌晨四点,展涔池摘下耳机。
监听音箱里还回荡着刚录完的新歌副歌——一段复杂的合成器音轨叠加着钢琴琶音,像深夜涨潮的海。制作人max从控制室探进头来,竖了个大拇指:“这段可以了,休息吧。”
展涔池点点头,推开录音室厚重的隔音门。走廊里堆着披萨盒和空咖啡杯,墙上贴满了过往音乐人的签名海报。他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买了罐冰可乐,拉开拉环时气泡溢出来,溅在手指上。
手机屏幕亮了。是经纪人林姐发来的日程表:
11月15-20日:上海演唱会(三场)
11月25日:北京音乐盛典(颁奖嘉宾)
12月1-5日:长沙综艺录制(《新声制造营》导师)
12月10日:米兰时装周特邀嘉宾
12月20日:个人工作室挂牌仪式
最后一条用红色标出。他盯着“个人工作室”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
一年了。应该说,三年了。从十九岁那些烂事到现在,三年时间足够让一个独立音乐人变成所谓的“顶流”。微博粉丝几千万,专辑销量破纪录,演唱会门票三十秒售罄。他有了自己的团队,有了选择合作方的权利,有了拒绝的底气。
也有了……再也无法走进一家普通咖啡馆的自由。
“涔池,”林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的航班改到早上了,上海那边天气不好,怕延误。”
他转身。林哥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装,手里抱着iPad,眼下有淡淡的疲惫。这个男人从他官司胜诉后一直跟着他,从执行经纪做到总经纪人,雷厉风行,也真心为他好。
“好。”他说,“工作室的装修进度怎么样?”
“差不多了。按你的要求,录音棚用的全是顶级设备,休息区做了隔音处理,安保系统也是最高规格。”林哥顿了顿,“就是……你真不考虑找几个合伙人?一个人扛这么大摊子,压力太大。”
“暂时不用。”展涔池喝了口无糖可乐,“我想完全自己做主。”
林哥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上个月那几个投资方,又提了他们女儿的事。王总的女儿刚从伯克利回来,说想跟你‘交流音乐’。”
“推掉。”
“那——”
“都推掉。”展涔池打断她,“林哥,你知道我的态度。”
林哥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涔池,你已经二十二岁了,在这个圈子里,一直单身反而更引人注意。那些狗仔……”
“让他们写。”展涔池把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我谈不谈恋爱,跟谁谈,都是我的私事。”
他说完,走向休息室。林哥在身后轻声说:“你妈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问你好不好。”
展涔池脚步一顿。
“她让我劝劝你,别太拼。”林哥的声音软下来,“她说你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做个自由自在的音乐人,现在……好像离自由越来越远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北京凌晨的天色——深蓝渐变到鱼肚白,城市还没完全醒来。展涔池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家里那个没有隔音的小房间里,他抱着第一把二手吉他,对妈妈说:“等我出名了,给你买大房子。”
妈妈当时在剥毛豆,头也不抬:“妈不要大房子,就要你开心。”
可现在,他有了买几十套大房子的能力,却很久没问过自己开不开心了。
---
上海演唱会的后台,比柏林录音棚嘈杂一百倍。
化妆师、造型师、伴舞、乐手、工作人员……几十号人在狭窄的空间里穿梭,对讲机里的指令此起彼伏。展涔池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造型师往他头发上喷发胶。镜子里的人戴着精致的舞台妆,睫毛被夹得卷翘,眼线勾勒出凌厉的弧度。
——顶流该有的样子。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儿子,今晚演出加油。妈妈虽然这次没空来现场,但在电视上看你。”
他回了个表情包。
下面还有一条:“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胃药带了吗?”
“带了。”他打字,“妈,你别操心。”
“能不操心吗?你爸昨天打电话来了,问你要不要……”
消息到这里断了。过了几分钟,才发来完整的:“问你需不需要帮忙。我说不用,我儿子自己能行。”
展涔池盯着那句话,手指收紧。化妆师小声提醒:“涔池哥,别皱眉,粉要裂了。”
他松开眉头,回了个“嗯”。
爸爸。那个在他小时候就去了新加坡的男人,很久回来一次,每次都说“爸爸都是为了这个家”。去年回国时,说要给他介绍几个“资本圈的朋友”,被他拒绝了。父子俩在酒店房间里大吵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你清高什么?没有资本捧,你能有今天?”爸爸摔门而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也许是对的。但这个“对”,让他恶心。
“涔池哥,该换衣服了。”助理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今晚的第二套演出服——缀满水晶的黑色西装,在灯光下闪得刺眼。
展涔池站起身,任由工作人员帮他换装。西装很重,水晶硌着肩膀。他对着镜子调整领口,忽然想起慕尼黑那晚,他穿的只是最简单的飞行员夹克。
那时候真轻啊。
轻到可以站在雪地里,给一个人唱一首语法错误的德文歌。
“展老师,”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能……能签个名吗?”
他转头。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工作人员的马甲,手里拿着专辑和笔,脸涨得通红。旁边执行经纪想拦,展涔池摆了摆手。
“你叫什么?”他接过专辑。
“陈悦!喜悦的悦!”女孩激动得声音发抖,“我是实习导播,特别喜欢您的音乐!从《单行道》开始就……”
展涔池在专辑扉页签下名字,写了个“To 陈悦:坚持你所爱”。递回去时,他随口问:“你是学什么的?”
“传媒!今年刚毕业!”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我来这儿实习,就是想离音乐近一点……”
执行经纪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女孩意识到自己话太多,赶紧鞠躬:“谢谢展老师!演出加油!”
她抱着专辑跑了。执行经纪小声说:“涔池哥,下次这种还是别签了,万一又是私生……”
“她不是。”展涔池打断他,“眼神不一样。”
真正狂热的人,眼睛里是攫取的光。而那个女孩眼里,是纯粹的热爱——就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站在Livehouse台下,看着台上的乐队时一样。
可惜,那种光在很多人身上,慢慢就熄灭了。
---
上海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一万八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展涔池站在升降台上,听着台下海浪般的呐喊。舞台监督倒数:“三、二、一——升!”
升降台缓缓上升,聚光灯瞬间聚焦。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他握着麦克风,开口唱出今晚第一句歌词时,全场荧光棒汇成一片星海。
两个小时,十八首歌。他唱早期的作品,唱新专辑的主打,唱那首从未正式发行过的《Zuckermond》,唱到“糖做的月亮”时,台下有女孩哭了。
-
北京的夜色浓得像墨,令壹柒站在演唱会外,裹着米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攥着一张VIP票,票面上的烫金字迹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她还是来了,尽管她犹豫了整整一夜。可心底却像被点了一把火,烧得她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她,居然买了机票飞到北京,还花了大价钱从黄牛手里买了张VIP票,只为了看一个“网友”表演。
她低头看了眼票,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她站在Livehouse门口,周围全是展涔池的粉丝,尖叫声、荧光棒和印着他名字的应援牌晃得她眼花。
她突然有点心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像个误闯别人派对的局外人。她低头整理了下羽绒服的毛领,深吸一口气,走进会场。
VIP区在舞台正前方,视野最好,离展涔池的麦克风只有几米远。可她看着那片区域里挤满的粉丝,大多是打扮精致的女生,穿着小众潮牌,举着定制的灯牌,眼神里满是对展涔池的狂热,她莫名觉得有点怯场。
她一个从没追过星、连男生的手都没拉过的女孩,站在这群热情似火的粉丝中间,总觉得像个冒牌货。她犹豫了下,悄悄退到会场最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抱着手臂,假装专注地看着舞台。
灯光骤暗,音乐炸开,展涔池一身黑色卫衣搭配破洞牛仔裤走上舞台,耳机线随意垂在肩侧,银色的小挂件在灯光下闪了闪。他一开口,现场瞬间沸腾。他的嗓音低沉磁性,痞气又张扬,带着种让人上瘾的魅力。
她站在远处,目光却像被磁铁吸住,牢牢锁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