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判率先回到的无限世界,一回来,发现自己的家凌乱不堪,跟被抢劫了似的,还莫名其妙多了个超级无敌大的无边框游泳池,泳池里有一股奇怪的海腥味,像是养过什么大型海洋生物似的。
一看就是裴执的杰作。
裴执下副本任务了?
怎么不在。
沈判坐在扔了一堆衣物的沙发上,虽然他感觉自己不是那种有洁癖的人,但也确实忍不了沙发上的酒渍,以及碰到哪儿,哪儿就是黏黏糊糊的奶油渍,能有个干净的落座地方不容易,但他已经疲惫于去想干不干净了,坐下来,痛苦的回忆将脑细胞费了一大半。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回忆。
回忆既然是回忆,那就应该存在于历史之中。
为什么要去回忆呢。
在他的人生观里,没有复仇这个说法。
复仇说明还未完全放下曾经的生活,复仇说明只会向后看,不想向前进。而人生却总是向前的。
用过往的经历告诫自己当下的抉择,才不失为那段糟糕的经历最大的贡献。
头有点痛。
他想花点积分把别墅换新,起码不要走都没法走,那么多的空酒瓶太碍事儿了。
但系统跳出提示:【您的积分不足,请尽快补充!】
他是不可能用完了积分的,但他给裴执开通了积分共享。
沈判诧异地抬颚,点开消费记录,颇为敬佩地点点头。
够厉害。能把这么长一串看不见尾数的积分都花光,就剩了个一万积分也是有点本事啊。裴执做了什么?
消费记录里显示海岛任务结束后,裴执回到主世界,在积分商城里购买了海水泳池衣物食物以及各种各样的生活消耗品,非常奢侈,但再奢侈,哪怕他一天一小时轮着换衣服,十分钟一次轮着吃大餐,也远远用不完那么多积分,于是再往后看,发现就在不久前,裴执使用了积分,积分要求是:保留在副本世界身份,延缓回归主世界。
再一点开裴执的好友,一看,裴执竟然就在自己的惩罚副本里!
没有什么比裴执知道真相更可怕的了。
如果有,那就是,老三的头像怎么变黑了。
这代表的是死亡。
一串问号冒了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判起身朝外走,准备去寻找老大老二,探究下老三怎么死了。起码知道了死因,裴执回来了他也好解释下。
出去后,一边想裴执在副本里知道了那段回忆,会是什么态度,会不会觉得很烦,不要他了,那到时候他该如何应对呢,另一边在灰暗的天色下,从二区走向十一区,感受着因为积分差距而逐渐穷困潦倒的生存环境。
迷路了就歇一歇,歇着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算命的神婆,十积分算一次下副本会不会有危险。沈判对此有些无语,这要是能算出来,神婆自己不都下副本去了吗,还用得着要你们的积分?
偏偏神婆的生意还特别好,排着队的那种好。
他坐在神婆旁边,神婆给别人算命的同时,时不时看他一眼,沈判:?
他以为自己碍事儿,心道继续动身,找老大老二吧。
神婆却突然拦住他:“看你面相,似有愁容。”
“……”江湖骗子的惯用话术。成人世界,哪个人没有忧愁。
“你有一个很牵挂的人啊,你在乎他。”
“……”是啊无限流世界里,没有牵挂纯纯过任务的玩家早都觉得人生无趣一死百了了。
“你担心你在乎的那个人不在乎你,你害怕被拒绝。想算算你会不会被对方拒绝吗?”
“……”呵,江湖骗子,“给你一万积分,给我算准点。”
神婆给他讲了一堆道理,说:“人情就像流沙,该放手时需放手。”
他听后,淡然的收回一千积分,继续聆听。
神婆说:“爱一个人不是禁锢,是彼此的宽恕,他在乎你时,你的禁锢才有意义。”
他听后,平静的再收回一千积分,微微一笑。
神婆微微滞住,停顿片刻,斟酌着说:“你让她明白你的心意前,你首先要明白她的心意,感情这事儿,得两两相通对吧……哎哎!”眼见到手的一万积分就剩七千了,神婆眼一闭心一横,果断开始编对方想听的瞎话:“我算了下,她心里有你,你心里有她,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一定能成!就算骗你也能骗成!”
沈判心满意足,优雅起身:“借您吉言。”
就算是谎言,他也想听,他需要来自外界的一个肯定。在本就徘徊的未知中,一句能让他增长百分之零点零一的肯定。
找到老大老二后,老大说:“那天老三偷偷跑去找1633号了,后来就一直没回来,我听说1633不是下了个什么副本,他应该是在那个副本里死了。”
老二铁石心肠的一个人,也难过地说:“在这个恐怖的无限流游戏中,死亡就是死亡啊。”
沈判本来不打算说话的,吐槽本来也不是他的性格,但心情不太好,导致说话也没了分寸,对这个恐怖的无限流的游戏充满了质疑:“你们一共就下了两个副本,一个裴执带你们过的,一个我带你们过的,哪里恐怖了。”
老大:“……”他怎么突然脾气这么冲。
老二抓了抓头发,“死亡总是恐怖的吧。”
沈判淡淡道:“还好。”
恶魔不会死亡。
能杀死恶魔的只有恶魔,恶魔如果在副本里被人类或者因为其他事物被杀死了,顶多再回到地狱里。
他只需要赶在裴执回来之前,把恶魔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如果要带回恶魔,那就要离开这个无限流副本,死亡是唯一离开的方式,不过这样的离开,也说明了他的履历上终于要出现一次任务失败了。
死亡也需要方式,没有刀子没有手枪,撞墙上,破地方的墙还是危墙,他脑袋没碎呢,墙先碎了。
他找到了一处高耸的断壁残垣,楼体坍塌,但仍能有十层高度,跳下去必死。他站在上方,准备迎接死亡。
也是在此时,他突然看见了楼下的裴执,顿了下,想起了之前某个世界里,自己坐在窗口,被裴执误以为自己要跳窗的精彩画面,他又想起了神婆说的“骗也能骗成”。
啊。
其实想跳现在就已经可以跳了,毕竟他已经站了挺长时间了。
但他还是没跳,等着,等着裴执一个仰头发现他。
为了自己的苦情戏演得到位点。
他甚至刻意面向风口,睁大眼睛,不眨眼睛,眼睛一阵酸辣,眼泪随时能滴落。
他开始等……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十分钟……
裴执是不是眼神儿不好?裴执是不是近视?
抬个头啊。
他脚下有点发软。
不是他站不住,而是危楼的墙贴是酥脆的,是无法承重的,是本来踩一踩就能轰然倒塌的,能允许一个人站在上面已是不易,能允许一个人站了十分钟更是豁出老命了,仿佛这座危楼的墙体都在对他说:“你再不死,我就死了。”
他想了又想,得提醒一下裴执。
于是他脱掉外衣,往楼下扔去,他的准度很好,衣服正正好落在了楼下似乎正在四处找人的裴执身前,裴执也明显停了下来,不过他好像没认出这是谁的衣服,冷酷地用脚尖勾起,然后对着苍天怒吼:“谁?!谁要在这个时候给老子找不痛快?!!”
沈判:“……”
好像弄巧成拙了。
但也因祸得福,裴执终于抬起了他高贵的头颅,并看见了楼上的他。
两人四目相对,不,沈判快速转移了视线,装作谁都没看见,目视前方,他的神情凝重且悲怆,好似自动亮起的偶像剧氛围灯,半边侧脸在暖光下,带着无限的伤感,柔和的羽睫有丝丝泪花。以上,都是他自己幻想的。应该是这么个画面。也就是没有手机,不然他都准备放两首氛围感十足的离别情歌了。
裴执这辈子都会记得一抬头看见一个特像沈判的男鬼在楼顶上的画面。
男鬼的站姿有些诡异,一条腿使劲儿,另一条腿虚虚地踩着仿佛掉在了空中,给人又拘谨又放荡的猥琐感。
头发也很乱,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迎风站立,头发被吹得像个秃驴,脑门儿锃光瓦亮,再好的容颜也挡不住这种恶性摧残。
还有衣服,本身无限世界的天就是灰色的,危楼周围的环境也是灰色的,而这个人穿了一身浅绿色衬衫和深绿色长裤,特别像是泥地里突然长出了一颗又高又瘦的韭菜。
以上的一切评判,在他模糊的视线终于看清了这个人是谁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最后,喉结滚动一下,说:“出其不意这一点,还是他胜我一筹啊。”
时间推回一小时前。
裴执是怀着忐忑的心回到主世界的。
他准备好了面对,也准备好了煽情,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大不了让沈判站在门外面,他站在门里面,隔着一道门说话,总能说出一些比较想念的话了。
人早已不是小孩子心性,再深刻的感情也在系统世界的百年时间里变得平静。
他不会对沈判说什么兄弟情了,毕竟他们本来就没血缘关系,小时候自己依赖沈判,把沈判拖累死了,长大了一定不能再用这种兄弟关系捆绑住沈判。
沈判是自由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与未来,全部交由沈判抉择。
当然,他希望沈判最好抉择到一个他喜欢的方向,不然他不喜欢了,很有可能阳奉阴违。比如沈判说:“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我去你大爷的不见面了,是那群人渣害死你的,又不是我害死你的,你不能记我的仇。又比如他说:“我们保持以前的社交方式吧。”我去你二大爷的,你就这么想把你哥我继续当囚徒看啊,我不我不!
裴执抓耳挠腮地回到了主世界。
浑身跟有跳蚤似的上面抓抓下面摸摸,他深呼吸,又深呼吸,回到了自己的别墅。不对,沈判的别墅。
进门一看,我的鲨鱼呢,我的女佣呢。
不会沈判生我的气,把我的宠物们都给扔了吧?!他都能扔了我的宠物,不会也准备扔了我吧?
可恶啊。
那他把我举起来扔出去的时候,我要不要反抗呢,如果反抗,反抗的力度该多大呢。
问题啊,都是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