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想起一切的时候,已经住在精神病院了。
大大的灵魂回到了小小的身体内。
情绪的感知成倍化递增,递增到一种程度会产生无可避免的精神错乱。然后当医生给他做检查的时候,就会再次判定:“精神障碍。”如果他没记错,小时候的他就是这样过来的,药物的作用会让人渐渐痴傻,记忆力也会逐渐衰退,什么都不记得,什么也不想记得。
现在,他坐在了小时候坐过的那张凳子上,看着医生在他面前操作着各种精密的仪器,来给他诊断,又是给他脑袋上插线,又是给他手指上插线,一本正经地说:“他的病情加重了啊。”
换做小时候的裴执,可能痴痴傻傻,不会反抗。但长大了的裴执实在忍不住:“哥,咱把电源插上再诊断呢?”
医生:“……”
护士也有点尴尬,“哈哈我忘了我忘了,何医生,我去插电!”
电源插上,再次诊断,仪器屏幕的折线跟炒股似的,忽高忽低。
医生问他问题:“你还能想起以前的事儿吗?”
“嗯。”
“能想起多少?”
“能想起你在卫生间给你情人打电话说‘明天再给你转三万块。’算吗?”
医生握着笔的手有些僵硬。
护士仰望天空、不、天花板。没听见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病得很严重啊。还得留院观察。”何医生瞪了他一眼,报复似说。
裴执若有似无地笑了下。
其实他们都知道,人,有没有病不重要,人,在这里被关着才重要。
裴执轻轻向后靠去……“哎哎哎!”怎么是凳子,怎么没靠背!脊背向后直接摔了下去。
索性他直接坐在地上,靠在了墙上,回顾自己的一生。
那场火灾过后,他被关在了这所精神病院十六年,十六年后死了。也不是什么自杀,他的求生欲一直都挺旺盛,他想活,在药物作用下,在昏昏沉沉之中,在痴傻呆滞中,也短暂地想过要熬到自己能离开精神病院,然后去报仇。但那些人为了防止他说出什么真相,给他下药的药量够大,十六年的时间,多器官衰竭,死了。死了以后,他算是有执念的人,被系统绑定了。那个时候,也有一个人,像他一样是任务者,那个人叫什么……他忘了,那个人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睡吧,我来重启你的人生。”然后替他报了仇。
他的身体归于那个任务者,他的意识虽游离,却存在,他看着那个任务者是怎样报复青川学院的,他看着那个任务者是怎样将那些恶人公之于众的,他看着一切真相大白。
系统说,任务完成的时候,原身才会放下执念,真正死去。
但自己没有。
他依然游离于世界之外,存在于系统之中。
每天都会在系统世界飘来飘去,问:“我能做点什么吗?”
系统:【不用。】
次日,他又问:“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系统:【……不用。】
后日,他再问:“真的不用我做点什么吗?”
【说了不用就是不用啊你这个人好烦哦!】系统狂躁拍桌,【算了,你要愿意给系统世界种点花花草草得了。】
“哦。”裴执躺平,“我不愿意。”
【……】
自此后,裴执准时打卡,照问不误,永远都是那一个问题,“需要我做点什么吗?”但当系统给他派活后,他又拒绝。
系统崩溃:【你到底想不想做事情啊!】
他淡然:“不想。”他平静:“只想问,不想做。”
【!!!】
系统看不惯他好吃懒做试图在系统世界混吃等死的样子。
给他绑定了任务者系统,安排他也去下任务,权当散散心,为了防止他的记忆紊乱,也将他最难以忘记的回忆全部隐藏了。
裴执挺后悔的。
他就不该多余想看看沈判的痛苦回忆是什么。
这怎么坑的是自己啊。
他希望被隐藏记忆。
那样不会难受。
那样他的记忆就还停留在,他或许在某个任务世界里过得快快乐乐,是一个双学位高智商优秀人才,而不是一个弱小无助被人搞死的垃圾。
他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难受,更不喜欢想报仇却又觉得好没必要的感受,因为他已经跟着那个替自己报仇的任务者经历过一次报仇了,虽然那个任务者手法很粗糙,只是把坏人统统搞死,但也是经历了,导致现在的他再去报仇,显得他特别锱铢必较。
沈判记忆结束,回到无限世界了吗。
那他要不要回去呢。
强烈的依恋情节让他对沈判的感情复杂极了。回去了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他坐在地上,看着医生,问:“你对你那个情人是什么样的感情啊?”
医生摔笔!
医生冷酷挥手,医生拿起电话,让人把他带下去!
见有人要把他拖下去,裴执摆摆手,自己起身,朝外走的时候,碰巧看见了那位姚女士,医生的情人,裴执特淡然地说:“你等等啊,何医生正在和另一位情人打电话呢,你别打扰他了啊。”
姚女士顿时暴怒,杀进了诊断室。
裴执点点头。
还是编瞎话好。
系统都不愿意收容我,觉得我惹事生非。但精神病院愿意收容我,这何尝不是一种偏爱呢。
精神病院的住宿条件是优于青川学院宿舍的,这么看来,董校长他们也算有良心了,给自己关的精神病院还是上档次的那种,比方说,他的病号服就是一天三换,每天都干干净净,他的精神病舍友A也一样,总会很惊讶地起床呐喊一句:“有人偷走了我的衣服!”他也会很配合地从床上爬起来点头道是:“对啊这可怎么办啊!”
另一位舍友B相信这个世界有外星人,并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外星人,他会突然暴怒,并骂道:“愚蠢的人类闭上你们的嘴巴!人类这种低等生物是不配穿衣服的!你们都把衣服脱了!”
舍友A则恐慌地捂着脑袋:“我不是人吗!我果然不是人吗?!”并开始狂扒自己的衣服,内裤都不剩,赤.裸裸地抱着自己大哭:“我竟然不是人吗!?”然后脑子不太清醒的同时开始试图联合B把他和A的衣服也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