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动静太大。
以至于次日白天的时候,学校出奇的安静。
连逃跑的王有金王有银学校领导和老师们都没空去处理他们,而是硬着头皮先接受外界的盘问,把这次爆炸问题先处理了。
而在后面的半个月,更是如此。
虽然查出了是有人恶意制造的爆炸,但查不出制造爆炸的人是谁,导致学校接受了警方三次检查。
警方检查结束后,又是消防检查,消防检查结束,教育局来检查,最后还请了新闻媒体来进校拍摄,只为表现出学校有多安全。
为此,还专门开了一个接待日,接待日期间允许所有学生在学校玩乐,但大部分已经被规训了的学生根本不知道玩是个什么意思,又要怎么玩,校方为此只潦草的开展了一些手工活动,运动活动,和趣味活动。
一个月后,这场大爆炸才稍稍落下帷幕。
此刻他们在班里上自习。
一个女教师盯着他们,凶神恶煞,看谁有一点动静就用书扇飞他的脸。
这个女教师就是之前给了恶魔两巴掌的那个李老师。
恶魔不喜欢她,虽然低着头,看似在默写校规,实际上已经把这个该死的女人骂了一万遍了。
裴执盯着王有金,看着这个男生,脑袋里回忆起恶魔的话:“你俩长得还挺像,但又不太像。”
裴执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很陌生。
其实他对沈判也很陌生,他的视野里,沈判不是小沈判,而是大沈判的脸。
就像是这两个小孩在他的视野里都打了一层马赛克。
裴执自认自己的脑子可能有问题。
不仅对其他人的存在很模糊,对自己的记忆也非常模糊。
就好比看到小沈判和爱哭鬼的时候,他会想起他的弟弟,但也只是想起自己有个弟弟,和弟弟的回忆却是一片模糊,近乎空白。
他看了会儿,蓦然间,王有金抬起了头,双目对视,明明裴执是虚无的,可他竟然心虚地感觉这家伙该不会看见自己了吧。
不过很快,男生低下了头。
男生刚才的特异被李老师抓住机会了,本就想借机好好处罚下这兄弟俩上次要逃跑的事情,“王有金王有银,站起来!”
裴执眉梢挑起,他飘在空中,前后打量着这位教师,“她干什么呢,人家又没说话又没捣乱的,干嘛让人家站起来。”这不故意找事儿呢么。
恶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因为这个女人是坏蛋。】
写完,笔尖顿了下,人也愣了愣。
“……”
他用力擦了擦纸张,啊草,“擦不掉?!”没忍住的一声喊了出来,李老师立马瞪了过来:“你也想站起来!?”
恶魔忙道:“不不不。”
他咽了口唾沫,绝望充斥心头。
他在纸上写了这句话,但又是中性笔,擦不掉,抄写校规的作业本要是被收上去了,他不就死定了??
恶魔赶忙又在作业本上写了三个字母:【sos】救救我!!
并把三个字母画个箭头,对准到刚才那句话的位置。
裴执扫了一眼,“这一张撕了重写呗。”
恶魔手都抖了一下,头一次想对是人类的人类回复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人间疾苦啊!”我敢撕,这个女人就敢把我也撕了。
女教师走到小沈判面前,裴执瞧着小沈判苍白虚弱的脸,唏嘘地摇头,学校为了惩罚他的逃跑,虽然因为风头正紧,不敢打他,但却可以不给食物,把人饿得都快晕过去了。
小沈判面对女教师咄咄逼人的话,一声不吭,女教师还质问他是不是他不服气,裴执心道,大姐啊,这哪儿是不服气,这是人都快饿晕了。
然后女教师就给了小沈判一巴掌。
裴执顿时眯起了眼,有点不可思议:“他打了沈判?”
恶魔表示:“给一巴掌已经是最轻松的训诫啦,习惯就好。”他在本子上写下如此感慨。
裴执:“……”
恶魔发现裴执似乎有点不爽,以为是因为巴掌的缘故,便添油加醋地在本子上狂写:“我刚来这个学校的第一天,就挨了她两巴掌,可疼可疼了,可凶可凶了!”然后眼巴巴地望着裴执,希望裴执能出手干掉这个坏女人。
裴执对恶魔的话无动于衷,俨然一副,你挨打那是你应该的。
但对沈判挨打,裴执就很不愉悦了。
沈判在他心底,是和他同等地位,同等阶层的人,沈判挨打,某种层面上,就像是在羞辱他。
他可以欺负沈判,但这个女的算个什么东西?
恶魔观察着裴执的神色,介于自己和裴执不同,裴执跟个鬼一样飘在空中,在这个学校待一辈子都不会被揍,自己不同,自己是有身体的,自己是真的会被揍的。
能把这个女教师弄走,给自己一些舒适的空间,他很乐意。
恶魔再一次添油加醋,只不过换了个方向:“你知道这个女的花样有多少吗!她惩罚人的手段不会让人身上有伤,但会让人很痛苦,比如说她之前惩罚王有银,给王有银脸上一层一层地盖湿纸巾,口鼻难以呼吸,逐渐窒息的感觉想想都难受!”
裴执诧异极了,“沈判呢?没反抗?”
“怎么反抗啊,他一反抗,这群坏人就折磨他哥哥,他为了他哥能少受罪,后面就不反抗了。”
更不爽了。
裴执脸色微愠,心道沈判虽然当审判长的时候对自己严苛了点,但也罪不至此,这家伙大多数时间对他还是很好的,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受罪显得他很小人。
尤其沈判还是因为成就他的海岛任务,所以才陷入痛苦回忆副本。
沈判啊沈判,我也就好心一次。
但愿我偶尔的好心能名传天下吧。
·
“贾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请您放心,孩子在学校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他,不过在入学前,学校和也家长们签署过合约,明确说明,入学期间,为了改变孩子们的特殊问题,所以不允许家长和孩子见面,所以您如果想见他们,可能需要等半年到一年后,请相信我们青川学院,一定会将孩子的所有问题解决后,还给家长们一个健康成熟理智的孩子。”
董校长慢条斯理地说着,她的声音沉稳平静,自带老师的威严,以及女性天然的亲和感,明明是最官方的话术,依然能让人耐心听下去。
她穿着黑白条纹西服,四十岁的年纪,带着精致的白金眼镜,她是这样描述的:“这次的爆炸事故,不论是校方,还是政府的领导部门,都严阵以待,绝不放过追查到底,一个月过去了,也查出了疏忽所在,所以您看,连公安机关不也已经结案了吗,将此次爆炸判定为个别学生在课外活动中的恶作剧,当然,我们绝对没有推卸责任,校方没有及时检查到危险,我们难辞其咎,所以在未来的每一天,我们都将更加谨慎更加细心,对每一个学生负责。”
贾穆洋向椅子后方靠了下,姿态从容,并没有被这一连串的话给吓唬到。
他的脑子很清楚。
几言几语,就想把这场大爆炸定性为小事故,又用政府和公安机关来作为威压手段,证明学校的权威性。
如此不择手段,不仅没有证明学校没问题,反而让贾穆洋清楚认识到,这个学校问题大了。
粗劣的手法在这位商人面前像是过家家,不过贾穆洋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反而对着董校长笑了笑,然后看向楠木桌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通话的页面,他柔声道:“阿玲,你听见了,校长说了,没事儿的。有金有银他们我一会儿也会去看一眼,相信董校长也会体谅我们的心情,等我见了孩子,你就能放心了吧?”
电话那边传来女人的啜泣:“孩子没事儿就好,我就是害怕新闻上说的什么爆炸影响到了孩子……那你一定要见见他们……”
“会的,我会告诉他们,妈妈很想他们。”贾穆洋轻柔地说,“阿玲,别担心了,你怀孕了,需要静养,劳思过度对你不好对胎儿也不好,更何况你也不想半年后再见到有金有银他们一副病容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下,随后点头应是,“好,明白的。”
“嗯,我还在校长办公室,先挂电话了。”
“好。”
电话挂断,贾穆洋轻轻出了一口气。
董校长立刻笑道:“恭喜啊贾先生,太太怀孕了?”
“对,如今正在外省的度假村休养。”贾穆洋笑道,“她快四十岁了,属于高危产妇,所以比较让人挂心。”
“您太太真幸运,遇到了您这样优秀体贴的丈夫。我也是四十岁才有的小女儿,非常心疼她,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和您太太交流下生产经验哈哈。”董校长适时说道,随后话锋一转,问道:“那您还要见两个孩子吗?”
“不。”没有半点犹豫的一声,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贾穆洋起身向外走,“我就不见了。另外,我不希望王有金王有银的消息传入我太太耳中。”
“好的,我们一向都是和您联系。”董校长跟在后面。
贾穆洋转头看了眼董校长,眼神深深,于是将话又挑明了些,“我的意思是,这两个孩子尽量不要再出现在我们家的视野内,如果可以,让他们在学校多住几年,我想您应该能找到合适的说法来留下他们吧,学费不用担心,在学费之外的资助该给的我也一分不会少,我只有一个要求……”他发现自己的话多少有些冷酷无情了,但面具已经揭下,再戴上显得装模作样,便微微一笑:“我们是再组家庭,我太太如今也怀孕了,是我亲生的孩子,当然,我不是说不要那两个孩子了,只是希望在近几年里,能让他们和我太太保持一定距离,从而让我太太对即将到来的新生儿多些照顾。毕竟,有金有银两个孩子在你们学校也可以生活得很好,不是吗?”
“……”有点无耻是怎么回事。
董校长依然是标志性的客套笑容,面上点头,附和着贾穆洋的话,然后把人亲自送了出去。她对待每一位家长,不论家长身份高低有钱与否都是如此。
送走了贾穆洋,董校长站在校长室门口,望向对面雕花玻璃窗廊外的绿树成荫,一点点的人影向远走去。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董校长在心中感慨。
不想要这两个孩子了就是不想要了,还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个姓贾的她私下找人查过,确实身价不菲,做珠宝生意的,早年间白手起家,一路打拼,去过南美去过非洲,最后回到国内开了个珠宝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