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樊阳的手术在五小时前结束，手术顺利，医生说在医院恢复一个星期，要是没什么发热状况就可以出院了。

樊奶奶一听，又是阿弥陀佛谢菩萨，又是拍着胸脯说自己孙子命就是好，还是一个小护士提了一句：“老太太你得感谢送你孙子来医院的男生啊，要不是他送来得及时，赶紧挂了点滴，手术都不会这么及时的，说不定还有后遗症呢。”护士在床边观察了下樊阳的状态，“恢复得还可以，今天晚上留个家属在病房过夜吧，晚上要一直观察病人的体温啊。”

樊妈妈虚弱地坐在窗口位置，苍白的面容看起来比病床上的樊阳还要憔悴，她没关心樊阳伤情怎么样，而是喃喃道：“都这么晚了，远湾怎么还没回来？”

樊奶奶道：“估计是回家了？”

“那他一个人在家吗？妈，要不你在医院吧，我回家看看……”

樊奶奶皱着眉头道：“那不行啊，志东不知道在哪儿鬼混呢，我得把他叫回家，这大冷天的，可别冻死在外面了！”

一交谈，明摆着两个人都不想留在医院，病床上的樊阳早已苏醒，他眼皮低垂，气若游丝：“我一个人可以的。”

樊奶奶回头一看，“哎呀呀醒了醒了！”她嘘寒问暖道：“阳阳，你吃点什么啊，奶奶去给你买点吃的？”

“渴。”樊阳说。

“渴……啊水！”樊奶奶赶忙去接水，“等等啊！”

樊妈妈也靠了过来，柔声道：“阳阳感觉怎么样啊。”

“……渴。”樊阳没话说了。

只剩下渴渴渴，好渴，嗓子里在冒火，胃里像是一个大火炉。

一杯水成了他短暂的梦想。

他费力地睁开眼，向床边看，向窗边看，甚至转头看向门口位置，没有看到想看见的人后，才重新阖眼。

樊妈妈问道：“你在找远湾吗？”

樊阳抿紧唇，不吭声。

樊妈妈又道：“他白天上学去了，晚上也不知道远湾是回家了还是怎样，发他短信打他电话也不回复，妈妈担心他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一会儿先回家了。”

樊阳没说话，不想说，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把脸别到一边，等奶奶把水用一次性水杯匆忙端来后，抿了几小口后，说：“你们都回去吧。”

樊奶奶一听连声道：“昨天晚上下雪了，你爸爸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怕他在外面冻死，得去找他，等找完他要是还来得及奶奶再回来啊。”伴着这段话，樊奶奶把一次性水杯放下就朝外走。

樊妈妈也顺势起身，柔声说了些樊阳听不太清的话，跟着樊奶奶一起出门了。

等樊阳一个人在病房的时候，他从床上爬起来，手背上的吊针因为他的动作而晃动。

他昏昏沉沉地下床，把一次性水杯里的冰水倒掉，想去外面接一杯温水，走了两步，手背传来一阵刺痛，脱针了，手背的针孔开始渗血，烦躁涌上心头，他把一次性水杯用力捏紧，扔到垃圾桶，又走回去，在病床旁的床头柜上抽了两张卫生纸来擦血。

忽然，樊阳迟疑地抬起头，看见了床头柜上的保温袋，保温袋上还贴着便利贴，他犹豫几秒，拿起便利贴，看着上面颇为张狂却漂亮的字迹：【保温杯里有温水，密封袋里有手机、充电器和湿巾。】

打开保温袋，一个巨大的保温杯笔直地放在保温袋里，或许是知道他还在注射吊瓶，所以杯盖虚虚扣着，很小的力气就能拧开杯盖。樊阳试探地往杯盖里倒了点水，本以为要么凉了要么很烫，但温度刚刚好，四十五度，不冷不热不刺激嗓子。

因为身上一直在出虚汗，医院的毛巾他不想用，湿巾也正好让他擦了擦出汗的身体。

最后掏出满电的手机，樊阳刚刚被家人抛弃的苦涩消散了一大半，转而佩服起樊远湾，这人怎么这么体贴，换作是他，他都想不到这些。

重新躺回病床上，一切安定后，樊阳拿着手机看了眼社交账号，全是问他怎么请假了。

“请假？”

他问彭勇：【谁帮我请的假？】

彭勇作为网瘾少年是离不开手机的，回复超级快：【九班那个樊远湾，给你请假以后他也请假了。】

樊阳眉头紧皱，拨通了语音电话，追问道：“他去学校请假说请假原因了吗？”

彭勇抓耳挠腮，“这我上哪儿知道啊，那什么你等等啊，我问问九班的人看他们知道不。”电话暂时挂断，樊阳静静坐在床上，不多时，电话重新拨了过来，彭勇道：“我问出来了，九班的赵鑫说樊远湾今天问了黑拳赛的地址。”

樊阳面色瞬间一变，一万个问号蹦了出来，一联想樊远湾之前说的他能赚钱，该不会就是这个赚钱法子吧！？

樊阳再也坐不住了，衣服都来不及换，套了个又长又厚的羽绒服，鞋子一蹬，半点不带犹豫地朝病房外走，到了楼下，大雪中的寒风犹如一寸一寸的刀子刮在脸颊上，他把羽绒服帽子往头上一搭，一路小跑到了医院外，门口的共享单车扫开就开始狂飙，后面的保安都忍不住大喊：“哎小伙子雪天路滑你骑慢点啊！”

一路上，樊阳满脑子都是脏话，想骂樊远湾是不是白痴，怎么会想到用这个法子赚钱，随后又懊恼自己当年也是个白痴，为了一点钱让自己陷入泥潭。

文化宫离医院半个小时的距离，寒冷的天他却出了一身热汗，等到了文化宫外，里面的灯光昏暗晃动，他把单车停下，往里冲去，门口盯梢的门卫没认出樊阳，才出手拦人，樊阳本来就在气头上，当即怒吼道：“你他妈瞎啊认不出我是谁？！”

两个门卫同时一愣，其中一个连忙赔笑：“拳王啊，您请您请。”

樊阳冲了进去，两个门卫在门口嘀咕道：“怎么了这是……像要杀人似的。”

彼时。

裴执已经打了三场了，擂台成了他的个人秀，每一场比赛都控制在二十分钟内结束，其实要裴执说五分钟或者十分钟才合理，但对手毕竟都是成年人，还是泰国来的泰拳高手，他一个未成年人身体素质在这儿摆着，力量悬殊，只好拖到十分钟靠后才结束。

此时站在台上，迎来了他的第四个对手，可能是前三个对手都属于身材魁梧的壮汉，所以第四个对手是一个身材瘦小，但异常灵活的家伙，那双眼跟只狐狸一样，来回滑溜，脚下步伐也非常灵活。

裴执出手他就躲，裴执横踢他也躲，打了十分钟，对面这位半点不带还手的，仿佛技能点全点在了闪避上，别说裴执乐了，台下的观众也骂声不断：“能打不！打不了滚下来！！”

“换一个能打得上去！！老板呢！没人上了吗！”

“换人！换人！换人！”

呼喊声中，谁也没看清这个瘦猴儿是怎么突然发起攻击的，招式刁钻下流，一拳不往上半身打，专攻别人□□的位置，裴执这种江湖老手都没把住，差点被断子绝孙，他忙不及地低头捂住□□，惊叹：“哇塞！”愕然抬头：“你要这么玩啊？”

瘦猴儿盯着他，猥琐地笑了下，还舔了舔唇角。

裴执：“……”他默默看向台下的拳赛老板，表情颇为哀怨：怎么，你的人打不过我了，就来恶心我是吧？

拳赛老板也有点尴尬，在一旁秦群的吼叫中，赶忙道：“每个人打法不一样嘛……”

秦群气道：“要是这么菜的人都能上去我也能上台了！”

同样在观众席的樊阳却握紧了手，他四处观望，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提醒樊远湾，可人太多了，拳赛的管理人员也潜伏在周围，最后，他拼命挤到前排，一抬头，正好和樊远湾对视上，樊远湾惊讶的一刹那，樊阳急声大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