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和姜媛是同年参加的高考。

姜媛有改变，亲自给肖雪道了歉，又下功夫学了整年，但裴执知道姜媛的脑子是有限的，真让她走求学这条路不实际，既然人有了改变，他也会替姜舟做出改变，于是重新计划起了姜媛的出国留学路。

次年的夏日，录取通知书顺利抵达，裴执毫无意外地考入了A大历史系，这个原身姜舟曾经梦想的专业。

令人意外的是姜媛居然勉勉强强地过了一本线，在裴执等着她来找他求助的时候，姜媛没有出现，而是和方童报考了同一所警校。

裴执大受震撼。

他无法想象，未来的警察队伍里会出现姜媛这么一个整日哭唧唧的小女生………………

同年，姜丛考研成功，和裴执考的同一所高校，主攻化学，比起裴执这个官宣暂时退圈的人，他才真正像要退圈的。

似乎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在入学一年后的晨曦下，裴执结束了晨跑，阳光落在眼睫上，晕染了一层光圈，他看着远处仍在长跑锻炼的姜丛，阳光洒在他的肩头，很美。

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没有满足的，他询问系统：“可以申请任务结算了吗？”

系统回答：【请选择死亡方式。】

远处的姜丛跑步结束，小跑而来，见裴执有点出神，问道：“在想什么？”

裴执想也没想地回答道：“在想怎么死。”

“……”姜丛无话可说，因为自从他们上学以后，姜舟就总爱说这些神神叨叨的话。

当晚，裴执想到了死法。

他派人查出了当初杜行臻去参加的那场酒局的来客名单，一不做二不休，确定了死法：“我的死法是，在一场酒局之后，盛琅集团的张董、零度传媒的季总以及空山影业的小孙总，他们将同时坐在一辆车上，与我的车子发生严重车祸。”

系统不满意这个死法，重申：【系统无法帮助任务者造成他人死亡。】

裴执冷笑：“没让你帮我啊，严重车祸，你要是能让他们在严重车祸里活着，那也算你有本事。”

【……】系统沉默数秒，没有找到漏洞，最终发出了嘀嘀嘀三声提示：【已申请任务结算，任务将在三日内完成结算。033号系统，感谢与任务者的本次合作。】

在最后的日子里，裴执没有找任何人叙旧。

依然是那个雨夜。

瓢泼大雨，黑暗笼罩大地，他打着一把伞，穿着那件旧衣，走过姜舟走过的地方，去过杜行臻去过的酒局。

他落座的那一刻，酒局上的所有人都被他所吸引。

他不在乎酒水里会不会掺杂什么药物，也不在乎这些人之后想对自己做什么。

当他们邀请他去会所包间通宵的时候，他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被他们搂着肩膀，带出酒店出门的时候，仍然是大雨，和姜舟死亡的那个夜晚一样，和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夜晚一样。

他坐上了那辆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轿车。

系统发力，张董和小孙总的车子突然报废，不得不坐在季总的车上。

裴执临上车时，眸色淡淡，最后一次看了眼这个世界。

他不喜欢死亡。

可任务结束的终点，却是死亡。

车子在疾驰之中，地面飞溅雨花，璀璨的霓虹，和远处的红绿灯是唯一的色彩，在强烈的刹车摩擦声中，裴执缓缓闭上眼，车子陡然猛烈一击，耳边是混乱嘈杂的求救和呼喊，他感受着鲜血从体内一点一点流逝，等待死亡的进程，可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异常清楚的吼声：“哥！！！”

他感受到有人把他从后座奋力往出拽，他朦胧间睁开眼，看到了瞳孔充血的姜丛，他也很狼狈，满头的鲜血。

裴执被他硬生生从车祸现场救了出去，他抱着裴执，声音颤抖，近乎求饶：“哥，你睁眼，你别睡着……哥！姜舟！你不能死！！”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救护车呢！救护车呢！”

现场人群吵吵嚷嚷：“已经打120了！！”

“有人会急救吗！快救人啊！”

裴执费力地睁开眼，因为车祸，眼睛流血，已经看不清了，他混沌中扯了扯唇角：“你怎么也受伤了……”

“哥！”姜丛哭道，“都是我来晚了都是我来晚了，我来晚了……”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裴执这么一个最不喜欢临终告别戏码的人都被他的哭腔感动到了，想了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好弟弟。”

【嘀嘀嘀！】

【死亡已完成，任务结算成功！】

裴执眼底的最后一抹光在鲜血之中消失殆尽。

他的手垂落的那一刻，系统世界的红光闪烁在天地间。

他的灵魂离开了这副身躯，他看着抢救人员对车祸现场的死亡宣告，看着最后一幕姜丛撕心裂肺地哭喊。

最后的最后，他听到有人惋惜一场车祸死了五个人。

他不理解怎么会是五个人，三个坏人加上他自己，不是四个人吗。

当他再次睁眼的那一刻，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系统监狱内了。

·

【任务完成，已成功结算。】

【恢复任务者记忆中——】

审判长缓缓睁开眼眸，光明覆盖大地，在系统世界的暖色白光里，所及之处一片柔和。

而前方却是黑暗的系统监狱。

他的记忆重新拾起。

那段属于姜丛的记忆被审判长淡淡压下。

审判长前往46871号世界，进入任务者姜丛的身体后，因为权限原因，被系统抹去了原有记忆，他的记忆就是原身姜丛的记忆，以姜丛的名义和记忆生存了两年。

那个雨夜，消失的不止是姜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