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叔叔……早！”

小屿池脑中还残留着昨晚林月瑶的叮嘱：“如果这次真的被带走，一定要记得听话”。一路被她送到月沐慈心福利院正门，见到早已等在那里的韩绍，他主动开口问好：

“您已经……等很久了吗？”

韩绍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西装，但今早明显被重新熨烫过，平整挺括。

阳光落在布料上，隐约映出其考究的质地与不菲的价格。

“孩子别急，我也刚到。”韩绍被一束直射在眼皮的阳光晃得难受，猛眨了几下眼。

他蹲下身，将小屿池头顶那顶因跑得太急而歪斜的白色鸭舌帽扶正，这顶有点破损的旧帽正中，印着一只小小的黄色鸭子。

他一眼便看出小屿池今早穿的是套洗净的旧白T恤与黑色长裤，靠近时，还能嗅到一丝廉价而甜腻的茉莉花香精味，大概是劣质洗衣液留下的痕迹。

“韩绍先生……”跟在后面的林月瑶上前一步，声音里透着不安，“…你们今晚……还会回福利院的，对吗？”

“当然，月瑶。”韩绍嘴角上扬，对林月瑶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我是明早才正式签领养文件，签完才会离开。”

林月瑶顿了顿，她甚至不敢去看小屿池。

抿紧嘴唇迟疑了片刻，才艰难地挤出一句带着笑意的话：“那、那祝你们……今天在外面玩得开心。”

小屿池看到她的反应，神情却黯淡下来。

韩绍察觉了他的不自然，对林月瑶笑着回应：“谢谢月瑶，也祝你在院里一切顺利。”

随即，他转向小屿池，曲起指关节，在那顶白帽子的小黄鸭图案上轻轻敲了敲。

见男孩一脸惊奇地抬起脸，他又顺手扶正了对方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站起身时，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的右手。

“出发之前，先跟叔叔去一个地方吧！”

韩绍说着，便牵着小屿池迈开了步子。

等小屿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站在了位于福利院中心的礼堂门外。

“这……这是要……”不等他问完，韩绍已松开他的手，上前几步，走到那扇装饰精美的白色木门前，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轻轻推开了门。

就在这一刻，礼堂中央那座阿尔忒弥斯女神雕像，猝不及防地、完完整整地撞进了小屿池的视野。

她的眼神比后院那座更加锐利果决，身旁的牝鹿与肩上的弓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整座雕像美丽、完整，也带着一种高贵的疏离感，与后院那座残破的旧像截然不同。

小屿池惊得呼吸都瞬间放轻了。

一直悄悄跟在后方墙边、默默关注着他的暮燃，这时突然跑到了他身边，顺手扶了扶他滑落的眼镜：“你的眼镜……要掉了。”

小屿池回过头看他，不知是否因为刚刚见过礼堂里那尊完美的女神像，此刻暮燃那紧盯着韩绍的暗红色短发，在阳光下仿佛忽然黯淡了几分。

小屿池还没来得及开口，韩绍的声音便从礼堂门口传来：“我特意找沈心彤要的钥匙！王院长那边，我也说通了！”

“虽然今天不是礼拜一，没有统一的祷告安排，但我们毕竟是要离开福利院出去一趟。临走前，来跟女神说一声吧！”他说着，朝小屿池招手示意。

暮燃一路紧紧盯着，看着小屿池穿着那双鞋面破损的白色胶鞋，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向礼堂。

女神是沉默的，此刻在中央等待他、迎接他的，只有韩绍。

“哎哟！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韩绍见小屿池哭得连眼镜滑落掉地都毫无知觉，慌忙从礼堂门口的台阶上跑下来，蹲下身与他平视，用自己的西装袖口为他擦拭泪水。

“我……我没事……韩叔叔……”

小屿池用双手捂住脸，哭得全身都在微微发抖，“……谢谢……谢谢您……能带我亲眼……见她一面……”

韩绍脸上仍带着不解，林月瑶不知不觉已走到小屿池身后。

她也哭了，用那双憋得通红的眼睛，欣慰地看着小屿池，伸手轻轻抚摸着他头顶柔软的短发，声音哽咽却满是知足：

“韩绍先生……礼堂有规定，从来不允许劣性Omega靠近……他从来没有过……可以靠近这里的机会。”

“但这孩子……”

像是想起了什么，林月瑶声音里的哭腔更浓了，“他其实是我在月沐慈心福利院里见过的……对阿尔忒弥斯最虔诚的小信徒。而且在我心里……他献给月神的爱，一直也是最干净、最纯粹的……没有之一。”

“嗨，我还以为多大点儿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