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落幕时，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冷雨。

细密的雨丝斜斜织满天空，将整座中立国的城市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也搅乱了时光的边界。

瓷走在前方，长衫下摆被微凉的风轻轻掀起，步履沉稳，可眼前的景象却在一瞬之间，扭曲、重叠、倒转。

上一秒是展馆外光洁的石板路，下一秒，脚下便踩上了百年前泥泞焦黑的土地。硝烟呛进喉咙，炮火声在耳边炸开，断壁残垣在雨里坍塌，冷雨混着血水，浸透了他早已破旧的衣摆。

他浑身是伤，指节攥得发白，眼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身后是支离破碎的山河。

那是最绝望的年月。

“瓷——”

一声轻唤猛地将他拉回现实。

美伸手扶住他微晃的肩，湛蓝的眼底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怎么了？”

瓷定了定神，眼前的硝烟散去，脚下依旧是现代城市的街道，雨丝冰凉，灯火温柔。只是方才那瞬间的时光错乱，太过真实，真实到骨血里的痛感还在隐隐发烫。

“没什么。”他松开紧攥的手，指尖仍泛着白，“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美没有追问，只是扶着他的力道微微加重。

他太清楚那种感觉了。

有时一抬眼，眼前的人会在刹那间重叠——此刻站在他面前、从容挺拔的瓷，与百年前站在废墟里、满身伤痕却不肯低头的少年身影，在雨雾中融为一体，分不清是过去，还是现在。

时光仿佛在两人之间，撕开了一道模糊的裂口。

他们沉默地走出展馆，雨势渐大。保镖与随行人员都被远远隔开，整条僻静的街道，只剩下伞下两道并肩的身影。而在旁人看不见的维度里，百年前的雨，与此刻的雨，交织落下。

“百年前的事，我不会当作筹码，也不会因此改变该走的路。”瓷忽然开口，声音被雨气浸得微凉，眼前又一次闪过碎片般的画面——

火光中的铜印，倒塌的城楼，黑暗中伸过来的一只手，干净、有力，带着不属于那个乱世的温度。

是美。

在他最绝望的那一刻，悄悄递来的一线生机。

美望着他，目光穿过眼前的人，穿透了百年时光。他仿佛又看见那个在硝烟里站得笔直的身影，看见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与此刻瓷平静却坚定的眼眸，缓缓重合。

“我当然知道。”他撑着伞，微微偏向瓷的方向，将大半雨幕挡在身外，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穿过了漫长岁月，“我从未指望，一句话，一段旧事，就能让你我放下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