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落了地,人群开始往前涌。
江北抱着江山,带着雪团,跟着人流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很宽,很平,每一步踩上去都很实。四周的人越来越多,穿着各色袍子,说话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连成一片起伏。
江山在他怀里醒了。他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愣住,小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动不动——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人。
雪团在他脚边,尾巴也不摇了,耳朵竖得直直的,盯着前方。
江北低头:“人多而已,别怕。”
江山没怕。他眨着开眼睛,开始四处转头,看那些穿各种颜色袍子的人,看那些比他高好多好多的腰,看那些晃来晃去的储物袋。看了一会,他伸出手,朝一个路过的人抓了抓。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袍子,正低头看手里的令牌。感觉到有人抓他,他低头一看——一只小小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低头瞧着,然后笑了。
“这么小的孩子也来参加大比?”他问江北。
江北点头:“他来看的,我是来参加的。”
那人又看了江山一眼,环顾四周:“带这么小的孩子来很辛苦吧?你父母呢?谁家父母放心两个这么小的孩子。”
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塞进江山手里。是一块糖,用油纸包着,上头印着花纹。
“尝尝。”
江山抱着那块糖,不知道是什么,但抱着不放。他抬头看江北,眼睛亮亮的。
“他们走了。”
江北道。那人摇头笑笑:“把这么小的孩子给丢下叫哥哥照顾,你父母怪不负责,真是只图自己痛快。”
江北也摇头,他知道对方不清楚,没有生气,毕竟他也没有解释的想法。低头看那块糖,糖上有字,写着“冻糖”。江山开始想扯开油纸了。
“好好加油啊!师兄还能参加,你也要加油,争取参加筑基的。我先走了,再见。”
那师兄走开。
“……你才四个月。”江北说。
江山不管,只是把糖往嘴里塞。江北把糖抽走,塞进自己怀里。江山嘴一瘪,要哭。
“回去给你吃。”江北说,“现在不行,路上吐了就浪费。”
江山瘪着的嘴慢慢收回去。雪团在旁边“呜呜”两声,尾巴摇了摇,一副赞同的样子。
往前走了一段,又有人看过来。这次是个女修,穿着鹅黄色的裙子,见江山睁着眼睛四处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呀,这么小的娃娃!可爱!”她凑过来,“能让我抱抱吗?”
江北摇头:“他认生,一抱就哭。”
女修不信,伸出手。江山盯着那只手,嘴一瘪,往江北怀里缩。女修讪讪地收回手,但还在看,看了半天,从怀里摸,低声念着:“我糖去哪了了,我记得我出门的时候带着?”最后摸出一块玉佩塞进江山手里。
“给这小娃娃的见面礼。”她说,“我小时候也有这么一块,保平安的。这块是我路上瞧着好看,用银子买的,不值什么灵石。”
江北想推却,她却一手扯了把江北的脸,另一手扯了一下江山的脸,立刻用瞬身术走了。
江山抱着那块玉佩,又抬头看江北,把玉佩举到江北眼前,眼睛更亮:“丝吧。”
“……你今天是来收礼的?”江北问。
江山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想把玉佩往嘴里塞。江北连忙抽出来,放进自己袖兜,这东西是不可以入口的。
往前走,又有人给东西。一个老头给了个铃铛,说挂在娃娃身上好玩;一个中年男人给了块木头,说能安神;还有几个女修凑过来,这个给块帕子,那个给颗珠子,还有一个把一朵小花插到江北头发上。
江山来者不拒,给什么抓什么。抓不住的或者他玩过之后失了兴趣的,江北都帮他收着。到最后,灵兽篮里装满了东西,那粉色储物袋里堆了一座小山。
“你比我能赚。”江北说。
江山笑起来,“咯咯”两声,他一直被抱着,现在转身,把手搭到江北肩上。
雪团在旁边跟着,尾巴摇了摇。
走到广场中央,人群渐渐散开。江北抬头看那座山——更近了。山上的宫殿楼阁一层一层往上叠,叠到云里头。最高处那座大殿,通体洁白,在阳光下泛着光。
有人在他旁边站定。
“江师弟?”
江北转头。有些眼熟……是那个介绍斗法台的年轻人
“嗯。”江北说。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山一眼,又看了雪团一眼,然后说:“我叫林天阔,筑基期。”
“江北。”
林天阔点点头,又抬头看那座山:“我练气时来过一回,那次没进前十,排到十一,这次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进步。”
江北没说话。
林天阔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人话真少。”
江北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话应该不少,别人问什么说什么,自己想问什么说什么,但道:“嗯。”
林天阔笑出声,她指了指前面:“走吧,我带你去住处那里,你第一次来,怎么还没个带队的?”
“我自己可以摸清,没必要。”
江北说着,跟着她往前走。江山在他怀里动了动,睡了。
“那怎么还愿让我带着?”
林天阔问。她有意与江北结个善缘,所以抓住机会就上。
“你想带。”
江北淡定的说。林天阔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自己那点心思连半大孩子都看得出来。
住处被安排在山脚下的一片院子里。院子不大,一人一间,门口挂着木牌,写着名字。
江北找到自己的那间,推门进去。
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道玄宗的艺术体。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石壁。
他把江山放在床上,用清尘咒把褥子清理了一遍,又用聚灵符在床头贴了一张。雪团在屋里转了一圈,这里闻闻那里嗅嗅,最后在床边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
江山醒了,在床上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江北把他抱起来,从怀里摸出那块糖,剥开油纸,在他嘴边蹭了蹭。
江山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他张开嘴,往前凑,想咬那块糖。
江北把糖收回来。
江山嘴一瘪,要哭。
“就一口。”江北说,“吃糖要蛀牙,虽然你现在没有牙齿,但你之后长牙了就会蛀。”
江山望着他,他又把糖凑过去,江山舔了一下,这回尝出味了,两只小手都伸出来抓。江北有意逗他,把糖收走,用了清尘咒后塞进自己嘴里。
江山愣住了。
他看着江北嚼那块糖,看着江北咽下去,然后嘴一瘪,这回真哭了。
“哇——”
雪团被惊的跑过来,耳朵竖起,看看江山,又看看江北,尾巴不摇了。
江北笑起来,揪一下江山的肉脸。江山哭的更凶了,他把他抱起来,轻轻晃了晃。没用,越哭越响。
于是外放灵气。哭声停了。江山用手摸上灵气,又想用口去吃,砸吧砸吧嘴,又砸吧砸吧嘴,没吃出什么来,但是不闹了。
“你真爱吃。”江北笑着摸他头。心道这糖是软糖,又酸又甜,味道意外不错,没留意自己就吃下了。也不知道要在哪里买,之后问一下别人。
雪团趴回去,尾巴摇了摇。
第二天一早,江北推门出去。
外面已经站了很多人,都是水行山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见他出来,有人看过来,小声嘀咕了几句。
告示栏上贴了一张纸,江北还没凑过去,林天阔瞧见他了。
“那上面是抽签结果。”她把一张纸递给江北,“你的第一场,明天辰时,三号斗法台。”
江北接过来看。纸上写着几行字:练气组,第一轮,对手:凌霄峰,赵元朗。
“凌霄峰?”他问,记得自己遇到过那里的峰主。
林天阔点头:“凌霄峰是剑修峰,那赵元朗我听说过,练气九层,剑法不错。你小心点。”
江北把纸收起来。林天阔瞅他:“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江北点头:“紧张也没用,只会影响自己。”
林天阔睁大眼,笑了:“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江山在他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了看四周,看见林天阔,嘴一咧,笑了。
林天阔笑了:“你这孩子倒是可爱,还会冲人笑。”
“他心情好。”江北说。
江山心情确实好。他刚睡醒,吃饱了,身上也有灵气护着,整个人软软的、暖暖的,看什么都新鲜。他盯着林天阔看了一会,伸出手,朝她抓了抓。
林天阔凑过来,江山的手落在她脸上,摸了一下,又摸一下,然后笑起来,“咯咯”两声。
“真挺可爱的。”林天阔又摇头,“但是如果是自己家的,就太难受了。”
江北点头。带孩子真的很累,他有清尘咒都觉得麻烦,也不知道那些没法修行灵力的会带的有多累。
雪团从屋里跑出来,在江北脚边转了一圈,然后跑到院子里,四处嗅了嗅,找了一棵树下,翘起后腿。
林天阔看了一眼,又看江北:“你还带了狗?”
“嗯。”
“这狗什么品种?瞧的挺可爱的。”
“雪绒犬。”
林天阔点点头,想自己倒是可以考虑养条灵兽。她看了看天色,说:“走吧,去吃早饭。论味道主峰的膳堂和我们那里相差不大,听说好像是因为我们的峰主是个喜吃的,花了大价钱挖了不少灵厨过来。”
主峰的膳堂在山的另一侧,走要走一刻钟。林天阔听他不用飞行法宝,虽惊异却也不说什么,只说这样,那她也走着带路。
江北抱着江山,带着雪团,跟着林天阔往前走。一路上人越来越多,各峰的弟子都往一个方向去,有说有笑的。江山在他怀里四处转头,看什么都新鲜,时不时伸出手抓一把,希望像昨天一样得到关注。